第三章 忽然山河暮(3/4)(1/1)

    忽然山河暮(3/4)

    黄河之会后,依托于太虚角楼的太虚义学,如雨后春笋,在现世各地林立。

    价钱已经十分公道的太虚角楼,再一次下调入境费用,只需一贯铜钱,就能在太虚幻境里待一个时辰(以云国铜钱为基础)。

    这已是普通人咬咬牙就能承受的价格。

    现今在太虚幻境里行走的凡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超凡修士的数量!

    放在以前,凡人在修士老爷面前,也就比蚂蚁强上一点。哪有现在这样一群超凡修士被普通人骗得团团转的事情?

    自古以来,现世人族都很重视普通人的力量,也一直有各种各样的发扬。

    于国为“势”,于宗为“气”。

    但太虚幻境又是一次新的喷薄。

    当无数凡人的力量,在太虚幻境里体现,可以看到种种奇思妙想的迸发,他们用凡人的方法解决超凡难题,用凡人的智慧踏足超凡台阶!

    太虚卷轴每时每刻完成的任务之巨,超乎过往想象。所喷薄的资源,塑造的繁荣……几如远古巨鲸的吞吐,深刻地影响了现世。

    就在去年,第一座立足于妖界的太虚角楼,已经在燧明城建立!

    征伐于妖界的人族战士,从此也可以在太虚幻境里修行和放松……当然也可以上当受骗。

    “再过四年,又是黄河之会。”穆青槐叙说着他平凡的感慨:“也不知下一届是谁来主持……希望是西极真君吧,他端毅稳重,靠得住。”

    “会是谁来主持,我也不知——”文永摇了摇头:“但一定不会再是太虚阁里的人了。”

    当初荡魔天君在观河台上宣布退出太虚阁,将放还权力作为一种诚意的体现,以此获取诸方势力对黄河改革的支持。

    这届黄河之会当然算得上是成功。但他在台上提及让水族列席太虚阁的事情,并没有得到通过……诸方势力的代表,也并没有挤进第二个人。太虚阁里荡魔天君曾经坐住的那个席位,一直空悬到现在。

    五年前是争得最凶的时候,诸方齐聚太虚山,差点就打起来。黎国推举谢哀,魏国推举燕少飞,须弥山推举普恩禅师,书山推举照无颜,剑阁也抬了一手宁霜容……不过最后都未如愿。

    哪家霸国都占不了第二席,剩下的哪家势力,也都拿不出一个足够碾碎所有质疑的年轻天骄。

    只剩八个人的太虚阁,阁员依旧各有风景,十年来威名响彻诸天。

    唯独是当初最耀眼的那一个,退阁后独坐观河台,十年来一步不出。

    有人说荡魔天君在杀死神侠的一战里受了重伤,坐关是为养伤;有人说他是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主动地淡化影响力;也有人说他在三论生死后,触及了无上契机,正在着手准备超脱。

    当然这些都不是文永所能探知。

    他唯独明白,这个世界的秩序是怎样的。

    光照一时的理想,终究会如流星划过。刀子分肉才是永恒的主题。

    穆青槐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道:“唉,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

    “有关系的……”文永幽幽地道:“只是关系在于,我们不能够对这些事情造成任何影响,它却会深刻地影响我们。”

    说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深刻的悸动,至暗神龛似有异动,故而沉意感受。

    农夫不能够影响天象,可晴雨雷雪都会影响收成。

    穆青槐沉默了许久,终是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老爷们给机会或者不给机会,都要好好生活,不是吗?

    他抬起头来,眺看远处,嘴角咧开,有几分真切的欢喜:“武安城到了!”

    多少是想看看武安城的。来妖界这么些年,一直在拼前程,却是未能一见。

    远远看到高大的城墙,看到城门前排着队等着入城的长龙——仅每年来此观光的游客所带来的入城费,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在穆青槐看来,武安城现在的主人,光入城费都要挣上不少,一准儿乐歪了嘴。

    厚重城墙上斑驳的痕迹,有人信誓旦旦说是荡魔天君当年留下的剑痕。

    “应该叫相思印哩,这准是【长相思】留下的痕迹。”排在长队里讲述故事的人,手脚并舞,姿态夸张地说,好像他跟荡魔天君有多么的熟悉。

    在后面又有人应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我在白玉京酒楼喝过一杯!”

    风声把笑声推得很远。

    城头上飘扬着东国经纬旗,以及绘着一头猛虎的“英勇伯”旗。旗在风中猎猎地响,猛虎纵跃……仿佛下山!

    “啊!!!”

    穆青槐忽然双眸刺痛,不由得惨叫出声。

    并不知攻击从何而来,只感到巨大的危险,生命本能的惊惧,不由仰头——

    一念落心海,飞剑出灵台。

    这束剑光窜空而走,以唯我之锐意,剖分头顶的元力,迎上那未知的恐怖……锵!

    飞剑寸断,片片如蝶飞。

    穆青槐仰面便倒!

    “格老子的飞剑之术,难怪落后时代,果然要不得嘛。”

    他呢喃:“剑断啰我就没啰……”

    “阿永,你晓得蛮……”

    朦胧之中他看到好像有一个光团,飞向旁边不知为何痴立的文永。

    怎么了,兄弟?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颤抖着召动一缕剑气,试图将其拦截。

    但那缕剑气终究抬不起来,散在半空。

    他的手也重重砸落地面。

    继而是叮叮当当,一地碎剑的响。

    倒也是热闹的。

    ……

    文永的心神无限沉陷,落入至暗神龛,仿佛成为神龛的一部分。

    曾经也是一个大国的天骄人物,有踏足黄河赛场的资格。十年过去了,他只是外楼境界,尚未神临。

    这修为并不难看,天人之隔,不是谁都可以跨越。观河台上的星辰,落下来的也不少。

    况且他的精力,早就转到了至暗神龛上。

    燕春回所留下的至暗神龛,炼人魔为座,养至暗为灵,人魔所作的恶,是神龛所奉的香。香已点燃,灵已蕴生,他侥幸继承,只需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七年战场厮杀,血气滋养,即将蜕灵而神,这座神龛大成之日,文永便可一跃登神!

    等同神临修士层次的假神,是轻而易举。比肩当世真人的真神,也非不可触碰。

    至于阳神,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拥有至暗神龛,他至少还有做梦的权利。

    他的心念下沉又高起,飞升又飞远。

    他感到自己已经高卧九天!

    视野之中天地茫茫,他似乎看到了无边广阔的妖界,似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太古皇城,乃至于更深更远处茫茫混沌。

    我即是神!

    神性的视角不同于目视。

    文永的视野又落下、聚集,他在巨大的雾掩的妖性世界里,看到一团火,像是一只盛满了五谷的碗……

    他明白那是文明盆地。

    直至此刻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暗神龛已经功满,他正处于自然而然的登神反应。

    神临是修士与这个世界的第二次缔约,与出生的那一次同等重要,他在感受这方天地!

    要走神道的他,更是会与这个世界发生更紧密的联系。

    但……怎会在今天?

    怎会于此时?

    怎么在妖界!?

    他明明感觉自己的积累还未足,明明自觉还差一些时间……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打算在妖界神临。

    现世之外神临者,不可洞察现世之真!

    妖界在诸天万界里虽然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大世界,比起现世不过是穷乡僻壤。他这个首都来的富家少爷,岂可安居于乡下草屋?

    在现世混得再潦倒,那也是高贵的现世人族!

    现在这一切就是莫名其妙地发生。

    就像一个外出谋生计,打算攒够十两银子就回家的人……走在路上被人塞了十两银子,当场就满了行囊,可以回家了!

    不,不止。

    神性还在灌溉,他娘的不知道哪个蠢驴,在无节制地撒钱!

    文永自觉没有资格被人这么大费周章地针对,他更是隐隐察觉到,这是整个天狱世界内,关乎神性的一次跃升。

    就像大水漫梯田,他这亩荒地不过恰在旁边,恰逢水泽。

    当然,笼罩整个妖界的神性跃升,针对的只是妖界之神。

    或者说……在妖界成神者。

    他恰恰有这拔苗而起的一步,在登神的过程里,恰被卷入其中。

    文永竭力定心沉意,克制那几乎生命本能的登神的愿望。在妖界登神,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封神台!

    此界诸神,皆要受其所敕。

    妖神自可不在意,他这个地道的人神,还不一上去就灰飞烟灭?

    可是借力至暗神龛的坏处,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

    在他还未真正登神之前,他并不具备对至暗神龛绝对的掌控权,而至暗神龛此刻所得到的神力灌注,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掌控极限。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渔夫,独自驾驭一艘失控的大船,撞上了一场迎面的海啸。

    他竭力往回撤,船却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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