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昭有周（加更）(2/3)
她回头看了一眼，薄越策马凑上来，“大司马，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他们还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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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原野覆着白雪，偶尔可见成片废弃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越往西走，人烟越稀，有时走上半天，也见不到一个活物。
远处邙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官道两旁的麦田覆着薄雪，偶尔可见村庄炊烟袅袅。沿途经过的驿站，早有地方官吏备好了热汤热饭，士卒们狼吞虎咽，工匠们揣着干粮，妇人们接了吃的，也给孩子一份，一切有条不紊。
明昭收回目光，“三年前从幽州带来的那批，如今在洛阳都立住脚了。这次去长安，一开始也怕，可听说去了分房分地，官府贷粮贷种，工坊比洛阳还大，就有人动了心。”
卫夫人点点头，拉着卫玠进了屋。
王夫人怔了怔，看向卫玠。
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小声道：“嫂嫂，苦了你了，这宅子比咱们在建康的宅子小多了。”
薄越低声道：“大司马，粮是有数的，留多了，长安那边……”
“能。”
“刘婶！”旁边一个年轻织娘笑她，“您那口子舍不得他的宝贝织机，非要自己赶车，在后头慢慢挪呢！”
“传令下去，每过一个村子，留几袋粮。告诉里正，开春后官府会发粮种农具，让人先把地种上。”
冻着、饿着、病着，都不行。
过了潼关，便入关中平原。
关城两侧山势陡峭，峡谷中寒风呼啸，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守关的校尉验过文书，亲自开城门，站在风雪中抱拳行礼。
卫玠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槐树。“姑母。”
车上的工匠们渐渐没了笑声。
洛阳城西，三十里铺。
然后明昭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一起去长安，毕竟这是行家，得带上。
“比洛阳的大三成。”
如今王铁头已经是洛阳铁坊的副监事，管着三百多号人，在洛阳城置了宅子，娶了媳妇，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将军，”他喊的还是旧称呼，“俺这条命，是您给的。往后您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没有人催。
工匠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那俺得好好干，干出名堂来！”
老织娘抱着孙儿，喃喃道：“造孽啊，这得死了多少人……”
卫夫人道，“小点好，小点暖和。”
车队继续向西。
王夫人安排好仆妇，走过来道：“嫂嫂，进屋吧，外头冷。”
车队过陕县，入潼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织娘站在车辕上，踮着脚往后看，嘴里念叨着：“俺那口子咋还不上来？说好了今儿个一道走……”
过了关，便入陕县地界。
来洛阳的那一批都富裕了，其他人自然知道怎么选，洛阳竞争太大了，不如去新地方。
“在。”
她顿了顿，“人嘛，但凡有条富贵路，谁不想搏一搏？”
车队鱼贯而入，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工坊多大？”
薄越策马去传令。
明昭定的规矩：冬日迁徙，日行不过三十里，午间必须歇一个时辰，天黑前必须进驿站或村镇。
“这里真好。”
“嗯？”
老织娘啐了一口：“呸！他那破织机，比我还亲！”
偶尔可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村口晒太阳，见车队经过，便呆呆地望着，眼神空洞。
三百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轮轧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印。车上满载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麻袋上官仓二字被霜雪打得模糊，却仍看得分明。
他们看着那些荒废的村庄，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看着那些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的骸骨，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众人哄笑起来。
卫玠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老人抱着孩子，女人搀着丈夫，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跟在车后头跑，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成雾。
谢晏点点头，转身离去。
“薄越。”
卫夫人看着他，心里一酸。这孩子从小因为生得太好，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看。出门一次，就得被堵一次。后来索性不出门了，整日关在家里，读书写字，对着窗外发呆。
笑声惊动了前头骑在马上的明昭。
屋里已经烧起了炭火，暖融融的，丫鬟端上热茶，用山泉水泡的，清冽甘甜。
王夫人高兴得看着她，她主要是怕嫂嫂清苦。
这么好看的人，在府中做什么，太学那么多女子，定是很爱他的。
“大司马，”一个年轻的工匠看她和善，凑上来搓着手，“俺们到了长安，真能分房子？”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王夫人指挥着仆妇丫鬟搬东西。王韶站在一旁，初到北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手足无措。
明昭看着他，想起三年前幽州那个在招商台前的王铁头。
她叹了口气：“正好谢太傅来信请嫂嫂去太学教书，正好让他一道去。”
明昭勒住马，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面孔，沉默片刻。
明昭打断他，“长安那边，先紧着要紧的。人活着，才能种地。地种上了，才有粮。”
她走的时候，王铁头特意带一家人赶到城门口送行，磕了三个响头，说是这辈子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世上最有力的，从来不是刀剑。
这里的村庄明显比洛阳那边破败。土墙塌了半边没人修，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田里荒草比麦茬还高。
身后传来隐约的哭声。
车队过函谷关。
车队后头，是二百余辆牛车，车上装着铁砧、陶轮、织机、模具，还有成箱的琉璃料、石英砂、铜锭铁锭。更后头，是一百多辆大车，载着人，三百余名工匠，两百多名织娘，还有他们的家小。
车队继续前行。
潼关城墙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箭孔、刀痕、火烧过的焦黑，触目惊心。守关的将士甲胄齐整，军容肃然，见了明昭的车队，齐刷刷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