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重聚的魂魄(2/2)

    &esp;&esp;不是幻觉。不是梦。是她,是她在喊他。

    &esp;&esp;混沌中,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esp;&esp;“师尊……弟子……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esp;&esp;只有那朵花在发光,银白色的,金色的,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混沌,照亮了他们两个人的脸,照亮了这一场横跨了千万年的重逢。

    &esp;&esp;金色的眼睛,和那双一模一样的金色的眼睛。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望着那个悬在虚空中的身影。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她的嘴唇还没有动,可那个声音是从她体内传来的,从她的魂魄深处传来的,从她正在苏醒的意识中传来的。

    &esp;&esp;不是慢慢睁的,是忽然睁的,像有人拉开了一扇窗帘。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那光刺得通天眯了一下眼睛,可他没有移开目光。他舍不得移开。他等这双眼睛等了千万年,等得头发都白了,等得身体都枯了,等得心都快碎了。他怎么能移开?

    &esp;&esp;终于,那双眼睛睁开了。

    &esp;&esp;然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esp;&esp;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每一下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通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感受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感受着她每一次努力时微微的颤抖,感受着她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

    &esp;&esp;“师尊不哭……弟子回来了。”

    &esp;&esp;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不是光的虚影,不是意识的投射,不是魂魄的残像。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脸。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可她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猫,像一个孩子在撒娇,像在对他说——师尊,弟子好冷。

    &esp;&esp;可他没有倒下。

    &esp;&esp;“师尊……”

    &esp;&esp;远处,混沌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esp;&esp;不是恶意的东西,而是一种古老的、沉睡的、刚刚苏醒的意识。它在混沌的最深处,在时间还不存在的地方,在万物还不曾诞生的原点。

    &esp;&esp;伍

    &esp;&esp;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没有退缩。他的手穿过那些还在盘旋的光芒,穿过那些银白色的光雾,穿过那层薄薄的、像蛋膜一样的、包裹着她的光膜。

    &esp;&esp;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esp;&esp;不是那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有意识的、主动的、用尽全力的颤动。她在努力,在用她刚刚重聚的、还很脆弱的力量,努力地想要睁开那双眼睛。那很疼,通天知道。魂魄刚刚重聚,就像婴儿刚刚出生,每一寸肌肤都是新的,每一根骨头都是软的,每一丝力量都要从头积累。睁开眼睛这种在她活着时轻而易举的事,此刻像搬动一座大山。

    &esp;&esp;可她还是在努力。

    &esp;&esp;这一次,他没有忍,没有擦,没有让它们憋回去。他让它们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她在哭,像她在流泪,像她在用他的泪水替自己哭。

    &esp;&esp;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石像,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了,碎成了满地的碎片。

    &esp;&esp;然后,它闭上了。

    &esp;&esp;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脸。

    &esp;&esp;肆

    &esp;&esp;通天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他的掌心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痕,可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esp;&esp;他哭了很久。

    &esp;&esp;睫毛颤了又颤。

    &esp;&esp;看看他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白发如雪,眼神如海,嘴角永远挂着淡淡的笑。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老了,是不是为了她吃了太多的苦。看看他那双眼睛——那双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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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她感觉到了。

    &esp;&esp;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混沌中的气流都停了,久到那些盘旋的光芒都落定了,久到那朵掌心的花都安静了。那双眼睛从迷茫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温柔。她在看他,在辨认他,在确认是不是他。

    &esp;&esp;它在看。

    &esp;&esp;因为她想看见他。千万年了,她在混沌中飘荡了千万年,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在虚无中挣扎了千万年。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的声音偶尔会穿过那层层的迷雾,像一缕光,像一只手,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知道——她还活着,他还在等她。

    &esp;&esp;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她伸出手——那手还在抖,还在颤,还很虚弱,可她很努力地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了他的脸上。

    &esp;&esp;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esp;&esp;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轻得像花瓣落在地上,轻得像一句梦中的呢喃。

    &esp;&esp;现在,她想看看他。

    &esp;&esp;那双眼睛望着他。

    &esp;&esp;通天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再消失,紧得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他只能握着她的手,跪在她面前,像一尊终于等到了主人的雕塑,像一棵终于盼到了春天的枯树。

    &esp;&esp;她擦了擦他的眼泪。

    &esp;&esp;通天的身体僵住了。

    &esp;&esp;他伸出手。

    &esp;&esp;通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esp;&esp;不是无声的。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轻得像一朵花在绽放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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