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元万成把声音压得更低问：“你给我交个底，到什么地步了？”

    她将徐恒推上去后，自己脱力，急速下坠。

    荆野心一紧，而王玉英因为实在太害怕冰裂，不仅不敢前行，还倒退了两步。

    元万成听完讲述，伸臂虚扶众人，笑道：“诸位焚狄人粮秣，更惊溃战马，立下大功，本帅俱会上表陛下……”他扫了荆野一眼，续道，“为诸位请赏，还望诸位持此锐气，共犁王庭。”

    王玉英没再回头望，她的呼吸一直很短促，心却慢跳，直到远离冰湖，离我军的中枢营越来越近，方才恢复正常。

    斛谷须弥握缰退马，依旧望着她，倒退了七、八步，方才带着大军调转马头，往卡泊尔方向赶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形成数朵黄云。

    王玉英执缰的手开始不受控颤抖，蜷曲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清白，胃里突然翻涌起当年灌进去的冰水腥味，那种浸透了的疼痛感重新袭来，从骨头最深处往外蔓延，小腹一下一下往里凹，仿佛要重新冻结，明明冷得发抖，浑身皮肤却又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扎。

    他垂下脑袋。

    王玉英闭眼，喘息，紧紧勒着缰绳，她走不过去了——因为她眼里的前方冰面正一道道炸开蛛网般的纹路，甚至能听见冰层碎裂的脆响。

    他熟悉又陌生的官话和风一道刮至她耳畔，她的心又不由自主抖了下。

    箭簇上寒光不住闪烁，反照到他为了方便拉弓，拇指戴的那只紫翡翠扳指上。他依旧和刚才对视时一样，面无表情，唇抿一线，高耸的眉骨下一双淡灰蓝眼睛不起半点波澜。

    荆野眉毛一挑，溜什么？继而意识到是自己随时随地，不自觉出口的“英娘”。

    “驾——”她仿佛重新活过来，抖动缰绳，还拍了下马屁股，疾驰如电奔向对岸。

    元万成吹胡子瞪眼，之前一直当他不负陛下所托兼主仆情，可哪家家奴会唤自家大小姐闺名？

    “英娘到底怎么了？”荆野急得哑了嗓，他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习惯性收回目光，却又即刻再扭头——风雪渐小，狄军却在岸边停下，不再穷追不舍，斛谷须弥却三指拈起雕翎箭尾，缓搭上弓弦。

    奇兵队自是一番谢恩，接着各回帐中修整，荆野抬腿想去王玉英那，元万成迅速扯了下荆野袖口又松开，示意他随己来。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中军帐，元万成等了会，到帐外没有走动也无偷听后，方才压着嗓子道：“三十万大军虽然在我麾下，但不全是咱们京郊营出来的，各路眼线我都没能全部弄清。这会汇合本地中枢，更是耳目交错，你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荆野低头不语，片刻，元万成追问：“是刚互通情意，还是已经牵小手了？”

    怎么了？

    浸湿的棉袄比铠甲还重，少女游一步坠一分，却半点不担心自己沉底，只想着救她的夫君。

    “走哇，快走！

    之前做幌子的北征军已经到了一部分，奇袭队入营后，元万成等人皆出帐来相见。

    她从未对荆野提及这段遭遇，因此荆野在旁瞧着，不明所以，却又焦虑不安。他也停下来，后面的队友纷纷绕过超越，同时回首催促：“你俩个怎么不走了？”

    湖中竟扩散血色。

    荆野打马追赶，斛谷须弥却始终伫在岸边马上，同一位置。

    “不能再退了！”荆野出口时王玉英倏地回头，瞧见斛谷须弥张弓如满月，箭簇正精确瞄准她的眉心。

    荆野马不前行，只横着往王玉英身边靠：“英娘，怎么了？”

    ……

    王玉英眼前一暗，竟是荆野连人带马默默退倒她身后，替她挡住斛谷须弥。他拔剑横起，做好了待会分拨利箭的准备。

    王玉英瞬间清醒，当年是场意外，今日的冰湖已厚过三尺，箭射不破，马跑也不会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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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翻下马，未触及荆野，径直去找元万成，荆野也赶紧调头跟上，一道复命。

    斛谷须弥突然将箭簇上移，松弦，成千狄军依旧只有王一人出手，箭若流星，带着嗖嗖风声划过王荆二人头顶，射到前方冰面上。力道大到可以透穿人脖颈的雕翎箭却无法扎入冰湖，箭簇在冰面立了须臾，倒地。

    他目不转睛注视着王玉英，收弓垂臂，缓分两唇：“他日再见，刀剑无眼，自求多福。”

    荆野一跃下马，他依旧担心王玉英身心，未同元万成打招呼情不自禁走到她马边，想要接人下马。

    裂纹蔓延，半面湖都在摧枯拉朽地塌陷。

    元万成恨铁不成钢摇了两下脑袋：“你那嘴溜我已经打点好了，那日在帐中的，都会缄口如瓶。”

    荆野有些懵，挠了下耳朵：“怎么了？”

    他放眼四望，银装素裹的冰湖并无埋伏，实在不明白她为何看起来如此害怕。

    她一低头，就能瞧见冰面上倒影着自己十七岁的那张脸，挣扎、不住地呐喊求救，眸色既坚毅又闪过绝望色。

    彼时她却只焦虑少年冷不冷，浸久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