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徐恒也早想改革赋税,却因兹事体大,伤筋动骨,一直犹豫,不曾表露。

    郑扬之敛笑:“辜负陛下期许,臣心中并无人选。”

    徐恒方才回神,看向下首。他和郑扬之一道长大,虽有身份差别,但心里亲如兄弟,视作知己。本来这苦闷酸涩当向挚友倾诉,然而郑扬之一贯不喜王玉英,算了,还别提了,徐恒不想听到郑扬之数落她。

    那一年淑妃胎死腹中,他和王玉英起争执,夫妻间的口角,与他母后有何干系?

    其实那日遭王玉英掌掴前,他已偏殿下令,不留贵妃腹中胎儿。

    她说话着实难听,是看准了他的心窝子,狠狠地戳。

    徐恒重重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徐恒笑道:“朕跟你想得一样。”

    他膝下至今无子。

    还有……梅娘骗他,并没有真喝下绝子药。

    “那朕帮你把关,择选贵女,指婚后——”徐恒想说哪那么多男女婚前就有感情,不都是成婚以后处着处着,日久生情,却忽地思及卫氏和王玉英,两相比较,笑容凝固,再讲不出口。

    头回身边没有王玉英,辗转反侧一晚上,还没睡着就天亮了。

    于是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她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徐恒肺要气炸,又想她是不是早就开始盘算了,恨她的冷硬心肠。

    他坐起,咬牙,决定回去服软求和,却发现一晚上,就一晚王玉英就搬出了福宁殿!

    他举起书桌上自己那盏茶,浅抿两口。郑扬之见状亦重端起茶盏,也呷。徐恒放下茶盏,看向郑扬之,渐渐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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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扬之缓慢起身。

    她把自用的物什全搬走了,他的东西则留下,二人共用物全都没要。

    孝心是孝心,感动是感动,江氏不能有子。

    正在气头上,又闻淑妃小产,于是气冲冲找王玉英兴师问罪。

    “陛下。”良久不闻徐恒回应,郑扬之抬首轻唤。

    徐恒缓慢垂首,没回应郑扬之,反而盯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出神。

    徐恒看似望着门口,眸子却未凝聚,神游涣散。片刻,他低下头,心田就像砚台,被缓缓研着、碾磨,难过犹如浓密深厚的墨,将他吞没。

    渐渐面沉如水。

    不待郑扬之开口,徐恒再笑道:“你老大不小了,早点定下来,郑国老也好早抱孙。”

    徐恒脑袋垂得更下,最初答应太后接梅娘进宫,纯粹因为和王玉英吵架落了下风,要气一气她,不能输。

    拿郑扬之作对照,他后悔了,应该守住的,今生只王玉英一个女人。

    郑扬之分薄唇,稍提嗓门:“陛下?”

    郑扬之额头贴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徐恒仍神游。

    那晚徐恒气恼,随便找了个偏殿凑合一晚,他其实没去清茵殿,更没见别的女人。

    徐恒浅笑,他自己也不晓得原因,就是忽然想到郑扬之和自己仅差一岁,却至今未娶亲,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他后知后觉,突然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关心郑扬之的婚事了——因为他想,郑扬之也没后代,却好好的。他和王玉英怎么就因一个无子,闹成那样?

    “陛下!”郑扬之起身,掀袍下跪,拱手垂头,“臣此生已决意许国,再难许家!且已与家父商量好,百年之后,由族弟之子延续血脉。”

    徐恒了无兴致,甚至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强挺着,等郑扬之喝完手中茶,方才勾唇角,勉力笑道:“要没别的事,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郑扬之作揖,倒退着离开御书房。

    “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他突然开口,记得郑扬之的生辰也在正月,比自己整整小一岁。

    “你起来吧,”徐恒叹道,“朕知你心意,以后不会再强人所难。”

    二人皆死鸭子嘴硬,旁边又总有人吹风,“哪朝哪代的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陛下您可是天子呐”。

    当时他说话是有点狠,和她一样,也过了。

    后来王玉英出宫,因着贵妃欺瞒,他也没有再亲近贵妃。

    郑扬之立刻放下茶盏:“马大人主政修缮荆堤,功不可没,然以臣之见,此人有几分冒进偏私,仍需磨练,眼下选张大人也许更为稳妥。但这仅是微臣愚见,还得依陛下您自己的意思。”

    郑扬之颔首,少顷,缓道:“其实臣还有一事想启奏,今天下安定,税收之法五谷、绢布、徭役……诸多计量,太过杂乱,易生不公,不若精简只留其二,非庸既役。”

    郑扬之抬首:“陛下怎么突然问这?”

    得知郑扬之和自己不谋而合,徐恒暗喜,踟蹰却也复生,蹙眉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口都开了,便没什么好遮掩的,徐恒大方聊:“从前朕想撮合,你说对人家姑娘没兴趣,没心仪的,这两年朕忙于政务,忘了再问,可遇着哪位妙龄娘子,令我们清心寡欲的小郑相公动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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