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3)
“住院?不,女士,您朋友的状况不符合住院标准,医院的病床需要留给更紧急的患者。”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见到她们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身,迈开长腿便要朝这边走来。
居然是程晏黎!
她到底为什么要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受罪。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时愿,看着她被安置在后座,裹紧围巾,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
却从未真正想过,对于渴望纯粹真心的江时愿来说,这种裹着糖衣的算计,才是最直白的伤害。
没有打骂,没有体罚。但这种精神上的孤立与幽禁,对于小时候的程晏黎来说,远比皮肉之苦更令人恐惧和绝望。
程晏黎的脚步果然停住了,就停在几步开外。
苏颜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确。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旁,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上车。
他侧身站在车旁,目光重新投向苏颜,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被厚厚的羊绒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整个人蔫蔫很是沮丧。
等苏颜发现时,她已经烧到39度多了,整个人都烧得晕晕乎乎,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都快见到太奶了。
程晏黎并非没有反抗过。小时候他也曾因为被堂兄弟夺走心爱的模型而奋力争夺,甚至大打出手。但换来的不是公正,而是程天朗的冷暴力。
他的金丝雀才刚刚飞出笼子,就生病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没有安全感最终成就了程晏黎对权力的极端追求。它让他变得强大,无坚不摧,在商场上战无不胜。
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反抗挣扎,在这里毫无意义。你的一切,都会被掌控。
片刻后,程晏黎才挪开目光,没有试图再靠近江时愿,他大步走到越野车后座,伸手拉开车门。
但大部分时间,那里只有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程天朗从来不会在肉—体上惩罚他,他从来都是在精神上折磨他。他会把他关进禁闭室里,那里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实木门上一道寸许宽,用以传递食物的小口子,那里偶尔会漏进一丝走廊昏黄的光线。
要想不被掌控,不被随意丢进黑暗,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成为那个掌控者,成为手握权柄、制定规则的人。
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放大到令人心慌。
他从小就开始学习一切能让他强大的东西,知识、礼仪、权谋、驭人之术。
刚下台阶,苏颜一抬眼,脚步猛地顿住。
昏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根源或许是她那晚对别墅恒温系统的不满,那系统果然不够精准,后半夜室温降得厉害,江时愿又睡得不踏实,踢了被子。
没有父亲的喜爱与撑腰,他在家族里如同无根浮萍,备受冷眼和欺凌。
急诊医生只是做了一些常规检查便嘱咐她们回去休息,补充维生素c。
也让他迷失在追逐权利的路上。他以为那是保护自己和江时愿。
苏颜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保镖,把江时愿送到医院。
——江时愿的度假之旅还没尽兴就被突如其来的高烧给撂倒了。
他沉默,锐利,心思深沉。只有将一切都牢牢握在手中,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才能摆脱童年那种随时可能坠入无边黑暗的恐惧。
走出医院大门,冬夜的寒风猛地一吹,江时愿一个激灵过后,只觉得委屈又难受,头重脚轻,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结果第二天就感冒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又跑去滑雪,游湖,最后直接发烧。
那眼神极其复杂,翻涌着清晰可见的焦灼、心疼,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沉郁与自责。
苏颜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江时愿身上。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江凌天扭曲的自我辩护,程晏黎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程晏黎在她们上车时,手臂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似乎想帮忙扶一把,但最终也只是紧紧攥成了拳,背在身后。
程晏黎哭过闹过,但根本没用。在程家眼泪、委屈、乃至对公平和温情的渴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可笑而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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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询问,没有解释,但苏颜还是能感知到他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怀里烧得有些糊涂的江时愿,又看了看那辆宽敞舒适的越野车,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抵抗,带着江时愿坐上程晏黎的车。
她快速瞥了一眼怀里半闭着眼哼唧的江时愿,对程晏黎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过来。
苏颜和强哥一人一边,小心地架着江时愿往他们开来的车走去。
昏暗的路灯下,他身形颀长挺拔,只是随意地倚靠在车边,却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场。
她真怕江时愿看到程晏黎会更激动,当街就闹腾起来。毕竟这位大小姐生起气来,连她也受不住。
就这样,烧得迷迷糊糊的江时愿被拒绝住院后,只能被苏颜和保镖搀扶着,连夜离开医院。
却也让他习惯了用算计和衡量来面对一切。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挺括的深色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