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原来是定情信物……有心了。”像是为了掩饰那细微的动容,他故意打了个岔,“我还以为你的寿礼是那张地契。”
这一日正如卫拂设想般完美,两人吃了长寿面,一起去逛了附近集市,买了一堆没用的小玩意,还有镇上自酿的桂花酒,玉宫照夜答应他晚上可以喝一点。
玉宫照夜定定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是那种非常坏心眼的嘲笑,意味深长地道:“口是心非。”
卫拂:“……”
这话细听有点咬牙切齿,但由于他平时太不正经,玉宫照夜没听出不对,作势要往他脸上抹泥,熟练地随口恐吓:“差不多得了,你从一个月前就拿这个当借口,再这么没完没了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准备跑路前捞把大的,不打算回来了。”
他的故事绝不会像那些遇仙传奇一样,短暂邂逅之后各奔天涯,只留下一段没头没尾、似真似幻的传闻。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卫拂:“像龙王。”
卫拂垂头丧气,蔫蔫地说:“要走了……”
故事不是小鹳编的,是我编的
悠闲愉快的时光一直持续到晚饭前,玉宫照夜在院中移栽买回来的花苗,卫拂消失了一会儿,从前院晃进来,头顶仿佛飘着一朵正在下雨的乌云,无形的耳朵和尾巴都湿漉漉的,突然呜嗷一声泰山压顶,差点把玉宫照夜扑到花丛里去。
被月亮垂怜过的人,眼里不会再装得下凡夫俗子,他的终身早在初见那一面就定下了,此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回到月亮的身边。
玉宫照夜:“……”
玉宫照夜有点意外地托起那枚玉环,白玉触手清凉,很快就在他掌中变得温热。这点重量不算什么负担,却因为附着其上的“誓言”,似乎显得别具分量。
卫拂笑倒在他肩上,半晌才喘匀了气,扳过玉宫照夜肩膀给他讲故事:“我小时候看过一篇志怪笔记,说是从前有个地方忽然飞来一条恶蛟,占据了当地的河流,搅弄风雨,为祸一方。百姓活不下去,就去龙王庙请求神官诛杀恶蛟,可是神官说必须要向龙王供奉七只金燕子,才能让龙王降下神力。”
玉宫照夜叹为观止:“跟谁讨价还价呢,下次对自己坏一点吧,少爷。”
【作者有话说】
卫拂又在他身后笑了半天,待打扮停当,又从床头匣子里取出一枚洁净莹润的镂雕龙纹白玉环,端端正正地系在玉宫照夜腰间。
身在情长在——“深知身在情长在”唐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可碎不可离——“连环可碎不可离”唐韦应物《行路难》;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卫风·木瓜》
玉宫照夜对自己的生日向来不太在意,更别说执念,他原本抱着陪卫拂来玩的心思,但此刻蓦然有种略显陌生的、被触动的感觉。
“恶蛟看中了一个姑娘,要夺走她作新娘,家人害怕惹怒恶蛟,都劝她顺从,姑娘想到神官的话,就采了很多桂花,混在糯米饭里蒸熟,捏成燕子形状,趁夜晚到井边祈祷龙王显灵。”
“不是回夕陵。”他正在气头上,又忍不住想笑,憋得面目都狰狞了,艰难地说:“殿下,刚才鹭卫传信,东郁使者入城觐见,咱们得回辟寒城了。”
“……”
卫拂擦干头发不再滴水,拿来外袍替他穿上:“是真的,梁枚《洞冥志》所载的轶事。再说如果是我编的,说什么也不能用龙王飞走做结尾啊。”
他不疾不徐地温声念道:“丝缕千结,连环不绝,身在情长在,可碎不可离,谨贺殿下寿辰,永以为好也。”
“怎么了?”
卫拂拿着手巾把他的长发接过来,坐在他身后边擦边嘀咕:“不能怪我心志不坚,就是很漂亮嘛。你想你那么白,头发还是浅色的,又是梅花又是雾的,从水里走来,多像传说里的水族仙人……”
“第二天恶蛟化作人形来娶亲,百姓们都不敢阻拦,正午时分,天上忽然阴云密布,姑娘家的井口忽然出现一位银发青年,手持巨弓,一箭射中恶蛟,降下雷电将它劈回了水蛇模样,随后化为白龙,乘云而去。”
等他忙活完,玉宫照夜已经换好了里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用干布巾一角握着滴水发尾,睨着他问:“这回不打扰阁下的眼睛了?”
“那个也是。”卫拂笑着亲亲他,贴在他唇边,甜言蜜语地说:“还有我,也是你的。”
玉宫照夜多少知道点他们这些文人的花花肠子,于是冷笑着接话:“像龙女?”
“哈哈哈……”
卫拂羞愧地反省:“我以后再也不咬、咳,我下次咬轻一点吧……”
“好,我记住了。”
玉环除了象征圆满无穷,象征月亮,还有“回还”之义。
玉宫照夜按住他后脑勺,让他低下头方便亲上去:“说话要算话,小鹳。”
卧房里开了窗通风,熏笼里添了新香,昨晚留下的气息已散得一干二净,卫拂怕他被冷风吹,直接将他塞回床上,放下帘帐,又转身去关窗。
“阿萤,我还会陪你过很多很多个生日。”
这个故事细想有种微妙的熟悉感,玉宫照夜显然不太相信:“是传说,还是你现编的?”
玉宫照夜任由他摆弄,赞同道:“确实,我也没收到过什么金燕子,呆头鹳倒是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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