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崔茵眼眶发酸,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门窗,轻轻摇头,“还好,我尚且能够忍耐。”
她是真的快要死了。
隔着门,袁允低低笑了下。
袁允眉眼间褪去平日的凛冽,难得漾开一层柔和,他缓步走近床榻。
崔茵哭了,泪水簌簌滚落,不住摇头:“可我衣衫上都是血,都是灰。”
他转身离去。
怕。
清醒的权衡利弊,所有后果都想过,最后还是觉得,这般结局并没什么可怕的。
“我从来都是清醒的。”
这一刻,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彻底碎裂。
她以为这样,就能叫旁人安全。
沉寂片刻,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缓缓渗入,依旧平稳克制,“很疼吗?”
“不可以,会染给你的,万一你染上病症,同样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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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累了,浑身疲惫,头疼的厉害,晕沉沉的重新爬回床上,很快又重新昏睡了下去。
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下。
“崔茵,我派人去接阿念过来,我们一家三口,一同相伴,好不好。”
袁允驻足床前,静静垂眸。
比世间任何人都要清醒。
崔茵高悬的心重重落下,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袁允居高临下,看着她安静的想着,他的人生似乎被崔茵玩弄的一团糟。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带着厚重帷幔,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步履沉稳走近。
崔茵愣愣的看了好几息,看着被他丢掉的帷幔,立刻将自己的脸盖回被褥里,终于忍不住含着哭腔骂他:“呜呜,你好蠢,好笨…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进来啊……”
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崔茵艰难睁开眼,看着那道迎面走来的身影瞳孔颤了颤,她明明很虚弱,还是哑声道:“你出去……快点出去……”
她这回真的要离去了?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药碗,抬手将面上帷幔取下。
“崔茵,打开门。”门外人的声音随着她的话,渐渐带上了沙哑。
怕的是,真有黄泉地下。
砰砰砰——
她爱的另有其人,而自己不过是有几分像那个人罢了。
都是血。
“我恐怕活不了几天了。”
知晓的时候,再如何冷心冷清也按捺不住的滔天怒意。
到时候,阿念就真的不剩下亲人了。
“我带了随行郎中,备了面巾帷幔。你若是实在忌惮,便推开一扇窗,让我远远看你一眼也好。放心,论惜命,这世上无人能胜过我。”
越过他宽阔肩头,崔茵似乎能想象此刻天际之景——赤红落日悬于青黛山峦之巅,往他的身影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
“崔茵,开门。”
嗓子早已高热灼得沙哑破碎,每说一字都牵扯喉咙刺痛,崔茵隔着木门,费力抬高声线:“你别继续敲了,别进来了,有什么话我们这样说就好。”
那时候,他想,算了,留她一命已经很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很好。
许久,袁允才道:“大夫开了新药,熬煮好了放在门口,你记得喝。”
屋内她像是干裂流血的嗓音,细碎的委屈藏不住:“不行,我很狼狈”
外头应当正值夕阳垂落,漫天橘黄日光染透半边天际,木门阻隔着视线,崔茵看不清他现如今的模样,却能看见他的身影投在门扉上。
身死魂归,她心底之人依旧不是他,照样头也不回,依旧会转头奔向旁人。
干裂的唇瓣随着话语,流出殷红的血。
他生的身躯高大,身姿如苍松孤竹,挺拔端方,投下的影宛如一尊金玉雕琢的冷寂神像。
可一日日过去,怒火,不甘、委屈,所有尖锐浓烈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
语气平静:“我知道。”
短短数日,她眼窝深深凹陷,神志昏沉涣散,五感渐失,气力耗尽。甚至,他未曾触碰,也能感受到她面颊的通红,滚烫高热。
她将自己原本规规矩矩的人生弄得一团乱麻。自己甚至给过她机会了,给过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却转头就抛弃了他。
也罢,都要死了。
屋外炽烈的落日金辉顺着敞开的门缝汹涌涌入,瞬间填满整间幽暗木屋,满目鎏金晃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崔茵很恐慌,慢慢摸上帷幔戴上,将自己快裹成了一个蚕蛹一样。
袁允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哄着孩子一样:“你再狼狈的时候,我也见过。”
哪怕崔茵如今耳朵都不太听得见了,她也感觉到很吵,很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你一定也会病的,会死的”
怕她真的离开,彻彻底底从生命中消失。早该承认的,从一开始时,自己就是喜欢她。便是鬼迷心窍,那又如何?
他仔细思量片刻,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劝说她:“若你我都走了,孩子一个人留在世上其实并不好。那个孩子他怕是喜欢的,喜欢同我们一起。”
袁允垂眸看着她,拨开被她视作外壳的被褥,指腹微凉,手掌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角。
不知何时,崔茵似乎听见了一道推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