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圆溜溜的小眼睛抬眸看过去。
好在,这回阿念咬的不是父亲的衣裳,而是自己胸前的绫罗飘带。
阿念不顾马车颠簸,努力从座位上站起来,将自己漂亮的粉红色花瓣袖口凑去父亲鼻子下面,脸上满是认真。
“阿娘呢?”肩头趴着的阿念回过神来,看着陌生的马车,含起了哭腔。
马车转头,缓缓行驶,阿念小狗一般的鼻子,在闻不到母亲气味后果真很快就醒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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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脏啊,不想要了。
太脏了,浑身都脏。
袁允许是想嗤笑一声。笑这个孩子的天真,被一个梦吓唬成这样?
袁允看着他,心底暗自冷笑。
袁允仿若没听见。
用力的擦拭,直至指尖擦得泛红皮都快擦掉一层,他才堪堪停下动作。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
玉簪硬着头皮扯谎说:“大人,小郎君也是一心想来见咱们姑娘,已经被姑娘教训过了,狠狠打了一顿。”
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旁人穿过的破衣裳,竟还敢放去嘴里。
阿念的哭声瞬间停下。
以往父子二人睡觉时,袁允从来不敢深睡,一旦不对劲就要惊醒,将自己的袖口从小儿口里拽出来。而后冷着脸,忍着恶心去换寝衣。
车内人并未回声。
顿时感觉很粗糙,肤感不对,立刻惊醒。
“阿爹闻闻,是不是有阿娘的香气。”
感觉到父亲情绪不好,阿念懵懂的咬着自己袄裙前的两条粉红色的绫带。
如今不过见了母亲两日,便这般迫不及待地嫌弃起自己来。
呵,可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畜生。
可夜色已深,他亦不想啼哭声惊扰所有人。
袁允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伸手一扯将飘带从儿子口中抽出来。
车帘缓缓垂下,将车内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阿念被父亲嫌弃了也不要紧,只是乖乖捏着两根裙子带子解释说:“不脏的,是阿娘的衣裳,阿娘像我这么大时候穿的衣裳。”
在他眼里,阿娘的东西再旧也是干净的,也带着让他安心的属于阿娘的香气。
小孩儿从父亲肩头努力伸出小手,揪起车帘一角目光望去,见远处崔家宅院门前,似乎还立着一角素色襦裙。
鼻子醒了身体还没醒,迷迷糊糊地搂住父亲的脖颈还以为是娘,睡眼惺忪地抬眸,将软乎乎小脸蛋往来人脸颊上亲热的蹭了蹭。
阿念也立刻小身子远离了父亲的脸,父子俩同时用袖口细细擦脸。阿念擦了擦被蹭得有些发痛的小脸,神色间满是疏离。
自己亲手养育了一年多,夜里哄着睡,以往这孩子日日黏着自己,便是自己处理公务这孩子也要跑到膝边依偎着。
看到的不是母亲,是父亲那张威严,冷漠,难掩嫌弃的脸。
一年多的时间,袁允早已习惯了这个孩子的性子,当即便道:“若是胆敢将眼泪落下来一颗脏了我衣服,我立刻遣人送你回京。”
空气静默了两息,那人终究是伸手将穿的不伦不类的孩子接了进去。
袁允素来洁癖入骨,若不是血脉至亲,若不是旁人看着,这般模样他半分都不愿触碰。
阿念抽噎着,却依旧倔强:“你将我送回去,我以后还会跑出来。”
这孩子当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罚他?
指尖却不经意触到绸带上口水的濡湿,瞬时浑身僵硬,涌起一股透顶的恶心不适感。
可不知何故,那笑声却终究没溢出口,只是脸色更阴沉了两分。
袁允的视线顺着孩子的目光滑过,亦是瞥见那抹素色身影。他冷硬的神色放松了几分,尚未有任何举措,就听见孩子趴在自己肩头开始哭,以为嚎哭就能留下。
袁允瞥见阿念身上穿着稀奇古怪的软缎小袄裙,粉缎绣着浅淡的折枝纹,衬得那张本就偏女气的小脸衬得更说不出的脂粉气。
“那就把你放进笼里押回去,见过押犯人的笼子吧?你能受得了苦,可未必受得了老鼠与你同吃同住。”袁允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如今,鼻息间都萦绕着一丝口水潮气,袁允某一瞬间,只想立刻把孩子丢下马车去。
像是小狗一样,哪怕他的阿娘听不见也要叫唤。
这孩子,这一年来总爱这般咬东西,似是以此排解不安。
“大人莫要再教训一顿了”
有一刻他是不想接过的。
隔壁倒是有年岁相仿的孩子能借一套,可小郎君哪里肯穿旁人的二手衣裳?现做也要几日,好在小郎君一点儿不嫌弃自己母亲幼年时的衣裳,反倒十分喜欢。
当袁允察觉到熟悉的不对劲之时,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将身前的孩子丢下去。
袁允抬手欲将他从肩头放下,阿念立刻紧紧搂住父亲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唯恐一撒手父亲真将自己送回京城,再也见不到母亲。
也顾不得什么秋后算账,袁允当即拿着帕子蘸了桌边的茶水,冷着脸一遍遍擦拭。
他看到那身衣裙时已做足了心里准备,勉强接过来。
阿念眼底泛起水光,哽咽说:“我只是想见阿娘我梦到阿娘有了新的孩子,她不再叫我阿念了,呜呜,她忘了我”
袁允眉心沉了又沉,终是难掩嫌弃继续将儿子抱在怀里。
千里奔走,搅得京城袁府上下人仰马翻,惶惶不可终日。
阿念小声朝着那个地方叫了一声:“阿娘”
他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冷斥:“不知洁净,成何体统?你是想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