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寻常百姓家里,一年一家子的收成,能有十多两便算是顶天了去。

    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薛家总是感念崔父的,叫薛其这个不孝子能安稳坐在椅子上听课。这些年薛家能有帮助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崔茵脸红了个彻底。

    他很喜欢吹捧崔茵:“二姑娘厉害,跟着小张大夫身后,总有一日能成神医!”

    好在薛其这小子懂事的很,挡在她身后,挡住了众人似有似无的视线。

    这方圆几里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要个地儿避雨都难。

    杏儿当年被卖,也是崔茵父亲花了二两银子买下。

    五百两,放在灾荒年代,能买二百五十个人的命。

    似乎是极力压着声音,很低沉,很轻,可在诡异安静的氛围中,依旧格外的清晰。

    “老爷要是知晓您这么小小年纪就会做生意,只怕是要乐颠了去。”

    薛家人事无巨细一趟趟的跑,教导崔家工人如何去种,如何下肥料。

    这种情况,哪怕是琴川这种民风开阔的地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黏在了脸上,崔茵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这些时日她可算是见过了银钱来的不容易,张阿姊一趟外出,去旁的乡镇里给人瞧病,来回数日功夫,往往也才不到一两银子。

    薛其十分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几乎快要星星眼:“是啊,谁不知咱们县里的张大大夫!崔小大夫!”

    如今也是,崔茵许久没回来,如今一上门找薛其,薛其便也立刻跟上,带着他家的家丁陪着崔茵一同去到城郊崔家的田里视察一番。

    雨水似乎小了点,可还远没到能出去的时候。

    崔茵想起自己的聪明主意,也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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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外头停了好多匹马。

    崔茵摸了摸脸蛋笑了笑,她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上一段经历说出来。

    看着田里随风飘展的绿叶,崔茵仿佛看到了地里许多银钱朝着自己招手。

    这往荒地种柴胡一事,她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许多要紧的种植技能都是薛其家里教的,柴胡当地人压根不会种,薛其家里是商人,在外地也置办了大片地,倒还真恰巧种过。

    燥湿化痰,清暑化湿,需陈汤,藿香,佩兰,噢,对了,最好在加上她地里种的柴胡!

    薛其年岁小,生着一张有些显幼稚的娃娃脸,很喜欢笑,笑起来还有虎牙,他瞅了崔茵两眼,问崔茵:“二姑娘这回又跑哪儿去了?瞧着脸蛋黑了一圈呢。”

    她正是思忖着,忽然间外头就下起了大雨。

    几百两,放在那些高门里,去一趟寺庙里烧香都不知要去掉了多少个五百两。

    琴川就是这点儿不好,雨水几乎说来就来,叫几人根本没有准备。

    好在,官道里这里不远,骡子被抽了几下,乖乖去了一处避雨亭。

    崔茵掰着手指数着数,等雨停。

    崔茵脑子里满脑的都是才背熟的药方子。

    没错,一个半大的姑娘,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值二两银子。

    崔茵知晓薛家行商,家里可太有门路了,她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重重点头,表示感谢。大不了到时候给薛其重重的分成便是了!

    只怕是暑湿伤肺了?

    在雨水稍停的间隙里,崔茵似乎听见身后男人堆里,有人在咳嗽。

    崔茵自然是连连摆手,半点儿不敢要邀功:“我这算什么,打打下手罢了,比起张阿姊,还差得很远!”

    低咳。

    崔茵说起这些事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手里紧巴巴的日子不好过,所以崔茵这才脑子一动想起来,家里的那些空置的薄田。

    为何自己如今知晓节俭?那还不是因为手里没了银钱!

    崔茵睡了一觉,下午坐着骡车同薛其一起去城东看看自己的种植园。

    几人也来不及管里头有没有人了,赶紧就跳了车跑进去避雨。

    崔茵素来是一个不舍得委屈自己的,心里想着要不就先回府去赊一笔帐,先用了明年赚钱了再还上得了。

    她自小手里不知银钱金贵,时常没个数,如今又要养杏儿,又要养玉簪,还时常出门交际,本来全身身价就剩下几百两,这一年多来,早就差不多花完了。虽然住在自己家里,吃着桂枝种的菜,养的鸡,偶尔才去菜市场花点钱,可那也不一样。

    小时候不懂,嫁去京城后就更不懂,也是如今这到处游历吃苦,才知晓民生艰辛。

    薛其很是年轻,如今才十八岁的年纪,是琴川当地人,生的自然是白净帅气。他曾是崔父的学生,不过是崔父最后一届学生,在崔家学堂里上过学,没学几年崔父也就游山玩水去了,将教学的事儿交给了旁人。

    瞧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苗儿,薛其笑着说:“二姑娘且等着吧,叶子生的这样好,明年两千斤少不了!等到时候若是您卖不掉,我父亲在外处有些门路,同我家说一声便是!”

    一下两下,三下。

    崔茵如今才明白张明琬为何那般两袖清风,日日出门瞧病好像还是入不敷出。自己跟着她行走了一年多,可自己的银钱还是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京城干,那里许多人家都喜欢种荞麦,柴胡,张阿姊也说柴胡是个好东西,什么药方子里都少不了它,种出来别说是往外地卖了,便是咱们这里的药房都能全收了。”

    这样热的天气,竟还患咳疾,是情绪郁结,还是暑湿伤肺?

    她寻了个最角落里钻进去,头朝着廊柱,一副谁也看不见我的模样恨不能将头塞进廊柱裂开的缝隙里去。

    崔茵心里道,哪里小了?

    自己这个年纪,旁人家里只怕早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也就文伯几个日日说自己小小年纪。

    崔茵抬眼看了看雨亭外头,虽是下雨,可也正正是六月天。

    文伯来回几趟朝着崔茵竖起大拇指,老泪纵横:“老爷在时都懒得理会这些俗务,许多总种不出庄稼的薄田总是搁置着,都浪费了去,幸亏二姑娘知晓节省,将没用的薄田自己请了人来种,再不计总比荒废在那里好。”

    几人都没带伞,更别提雨还随着风,骡车本就简陋,被风一吹,只觉得四面飘雨,骡子脾气臭,一淋雨就气的直叫,四蹄子不肯走。

    自己如今总不能平白朝着上头支银子吧?

    便说崔茵回来的这些时日里,薛其帮忙可不止一星半点。

    众人只能灰溜溜赶紧往官道附近寻避雨亭。

    听的薛其眼睛瞪得溜圆,啧啧出奇。

    家里那几十亩没人愿意种的薄田,租不出去,自然是给她自己创建一笔额外之财了。

    文伯也盘算着:“这几年柴胡价贵,一斤能卖六厘银子,这么多亩怎么着也能有一两千斤。等明年柴胡卖出去,少说也能净赚五百两。二姑娘小小年纪,就是聪慧!”

    崔茵一进去就发觉避雨亭里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旁边还立着很多很多人,且青一色的都穿着黑袍,都是男人。

    家里的账房上还有钱,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自己多大年纪了?嫁妆父亲当年早已经给齐了自己,自己这些年也压根没有照顾过家里一星半点,账面上的数字崔茵都觉得大头应该是姐姐姐夫的,剩下的小头也只够父亲四处花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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