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3)

    说完,像最终定了决心,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

    傅宛青说:“这里面是李中原给我的钱,除了我自己攒的一笔学费,其余都没动过。别说今生今世,我都没脸再见他,就是见了,估计他也不会要。姑姑拿去吧,给你哥哥大嫂也好,自己用也好,就当他给傅家的补偿,就当我还了你们的恩,以后…”

    她哽咽着,停了停,断了很久都没续上。

    但傅佐文懂了,她拿起卡:“什么意思,要和我划清界限了,今后不是我侄女了?”

    “我本来就不是。”

    傅宛青站起来,拿上包,朝外走。

    傅佐文也赶紧穿上鞋,跟出来,在后面追她:“站住,傅宛青,我话还没有说完,给我站那儿…”

    傅宛青?

    谁是傅宛青,傅宛青早死了。

    她脚步不停地跑,迅速离开了这里,身形藏进树影里。

    等傅佐文到了路口,已经看不到人。

    不知道她消失在哪个方向了。

    “小姐,我们快要降落了,”空姐俯身过来,声音温柔,“您醒醒。”

    舷窗外天光刺眼,和梦里总也过不去的黑夜截然相反。

    傅宛青哦了声,说好的,谢谢。

    她动了动脖子,歪着睡久了,又酸又痛。

    飞机开始往下降,窗外已是香港的海,密密麻麻的船,楼一栋挨着一栋。

    她明白规矩,李富强能将她送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但没想到的是,下了飞机,姑姑穿了条米白的无袖连衣裙,站在海岛湿热的空气里。

    傅宛青握着行李箱,站在舷梯旁,动也不动。

    姑姑就在那儿,头发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细簪子压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颈上一条珍珠项链,午后的光打在上面,光滑圆润。

    她还是那个样子,叫人说不清是冷淡还是从容的气派。

    四年前说的那些话,傅宛青都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是真的觉得,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慢慢走过去,傅佐文在这时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傅宛青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傅佐文看了她一秒,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朝她走,就站在原地,下巴微扬了一扬。

    傅宛青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还不过来。

    她在心里酸涩地笑了下,快步往前。

    跑近了,傅宛青喘着气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小得多:“姑姑。”

    傅佐文看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个遍,眼神不假思索的嗔怪,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最后落在她脸上,停下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天天不吃饭呐。”

    “吃了,我觉得还好啊。”傅宛青摸了摸手臂。

    傅佐文又问:“就这一个行李?”

    “嗯。”

    “走吧。”

    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山墨绿如洗,天空是深邃的蓝。

    傅佐文转过身,先走了,步子很快,既不等她,也不回头看她跟没跟上,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在光里晃动着。

    她跟着姑姑走,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沉默。

    但傅宛青能感觉到,姑姑的态度松动了很多,像一扇被关了许久的窗,乍然被风推开了一道缝。

    也许姑姑也和她一样,后来反复地想那次碰面,都觉得自己在气头上,把话说得太重,太绝,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可泼出去的水,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上车后,傅宛青才问:“姑姑,是你让李…”

    “对,”傅佐文没等问完,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她,“李中原这个狗东西,包天的胆子,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还敢把你…他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他没有,”傅宛青低着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说动他叔叔?”

    “还用说动吗?”傅佐文不屑地哼了句,“就直接问,纵容自家子侄干这种勾当,他头顶的乌纱想不想要了。”

    傅宛青紧抿了唇,才没笑出来。

    谁敢这么跟李富强说话啊,只有姑姑。

    她想起小时候,姑姑牵着她走入园子里,在狭小的过道碰上李富强。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看起来派头更足的那个拉过秘书,侧身让了让,说你先走。

    “姑姑,我们去哪儿?”傅宛青问。

    傅佐文说:“你先缓两天,过几天带你去巴黎,我和几个朋友买了个庄园,到乡下去住一阵子,不是还要申剑桥吗?”

    “要,我看到你给我联系的导师了。”傅宛青小声说。

    傅佐文轻描淡写地嗯了句:“正好打听到了而已,还是得你自己去套近乎,看研究方向合不合适。”

    到了酒店,傅佐文带着她进电梯,又问:“去看过你爸妈吗?”

    “没有,”傅宛青老实说,“毕业以后,我手头松了,怕妈妈发病住院,给他打过一点钱,不知道用了没用。”

    傅佐文笃定地说:“肯定没动,连我后来挣了钱要接济他,他都固执地不愿收,总说够了够了,让我拿回去。情愿每天打牌喝酒,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还好你不像他,也没学他的样。”

    傅宛青倒理解:“他没心气了,情愿活得像偷生,这也不能怪他,姑姑。”

    傅佐文扬起一侧的唇:“还是你奶奶说得对,别看这些男人权力多大,见地多么深,心理那叫一个脆弱,不就是仕途折断,家运潦倒了吗?怎么不能好好活?我还偏要活得比人好。”

    她站在上升的电梯里,忽然想到她的李中原,想到他的病。

    不知道这一次,他又要多长时间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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