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掬水冲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苍白面孔,毕柚竟然觉得自己憔悴到和陈浅隐有了几分相似。

    同样双眼无神,气质阴郁,唯一的区别是陈浅隐还会有好心情难得笑一笑,而他根本笑不出来。

    细细打量久了,以往被忽略的眉眼似乎真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等等,熟悉……

    毕柚挤出来的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懒得再避讳陈浅隐,直接推开门光明正大走了出去,入座,如按部就班的木偶食不知味尝着碗里的饭菜。

    陈浅隐端给他一碗颜色诡异的黄白人参汤,毕柚紧蹙眉头说不要喝,陈浅隐幽幽道:“你最好喝,这是为了你好。”

    毕柚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皱着鼻子喝完汤,尝着口腔里苦涩的滋味,毕柚用力闭了闭眼睛,扯住湿哒哒的头发精疲力竭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着陈浅隐近乎用哀求的目光:“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陈浅隐明知故问,“什么都做过了,就算是醒悟也难免太迟了吧。”

    “还是说,你的底线远远不止于此,觉得我们可以再更进一步?”

    毕柚语塞,愤愤地深呼吸平复心情,眼神飘到远处柜子上摆的观音像,他下意识想默念佛经祈求庇佑,驱除邪祟,可转念一想里面掺杂了什么,他的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地狱,他连同陈浅隐的罪孽此生都经久难散。

    有悖伦理,有违道德,只有坠入地狱深处受尽刀山火海的万般折磨才得以超生。

    同为罪人的陈浅隐却是津津乐道,他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悠哉地捻着毕柚发梢的水珠:“你说,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先来到这个世界的?先抱的是你,还是我?”

    毕柚木着一张脸看着他,没有搭理他的欲望。

    陈浅隐继续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对,你我之间怎么还能分先来后到,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许久,毕柚温吞道:“我只认我妈一个妈。”言外之意,他并不承认自己同陈浅隐的血脉关系,这也是毕柚唯一能想出来安抚自己土崩瓦解的情绪的方法。至少这样想,能让他内心负罪感稍许减轻。

    陈浅隐静静注视毕柚毫无血色的脸庞,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亲爱的,你的想象力真的好丰富。”

    “……”

    毕柚怔愣半晌,随即醒悟自己是被陈浅隐骗了。

    毕柚咬牙:“你骗我?”

    陈浅隐戏谑道:“我没有骗你,我向来不会骗你,只是你的想象太丰富,自动把后续的故事给补充完整了。”

    陈浅隐抹开毕柚破碎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珠,指腹时重时轻反复摩擦着:“的确有两个孩子,但可惜,其中一个胎死腹中了。”

    ——因为陈浅隐,“吃掉”了他的孪生兄弟。

    紧紧盯着手中因为蹂躏而变得红彤彤的唇瓣,陈浅隐难以克制得贴上前亲了亲,感叹着微笑道:“幸好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否则我都见不到你了。”

    “怎么样,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毕柚困惑地看着陈浅隐,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将给前侧方摆在桌面的观音像听的。

    因为在那里面,储存着他母亲的骨灰。

    双胎消失综合征——当时从医生口中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得知自己的一个孩子正在吞噬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汲取营养,阿奈更加坚定了打胎的想法——

    她怀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的孩子,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象征希冀的纸星星上遍布了她的诅咒,她发疯般用尽一切滑稽手段诅咒腹中的孩子千万要死去,千万要不得善终,然而事与愿违,诅咒这种把戏,在陈浅隐身上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未见世面的孪生兄弟,母亲,父亲,无一例外的陆续命丧黄泉。唯有陈浅隐顺遂平安地活到了现在,走到了他们无法抵达的未来。

    现在,陈浅隐踱步来到观音像前,淡色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炫耀,嘲讽,轻蔑,憎恶,以及一丝微不足道的悲怆?站在他身边的毕柚错愕地摇摇头,心想自己肯定是看错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流露出正常人才会拥有的情绪。

    “吱嘎——”一声,柜门打开又关闭。

    观音像进到了柜子里,不见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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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胎消失综合征,感兴趣可以搜搜

    (题外话,很感谢一路追跟的各位,尤其是留言评论的读者,我都有在认真看,真的,很感谢,也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留言ww)

    发烧

    毕柚郁郁寡欢了好几天。

    日子过得味同嚼蜡,明明最重要的腿都康复了,他却只能待在铁笼般的房子里逃脱不得。

    再加上陈浅隐恶劣的引导和嘲笑,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他墨守成规多年的价值观险些崩塌。

    陈浅隐把灰扑扑的模样看在眼里,可能良心有所发现亦或许怕毕柚这只可怜麻雀自寻短见,再三思虑之下,他在某天午后送给了毕柚一份小奖励。

    午觉睡醒,从楼上走下来,向来空荡荡的客厅多出来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睡眼朦胧的眼睛猝然亮了,毕柚意外地看向陈浅隐,陈浅隐正站在楼梯口笑意盈盈地等他。

    虽然无法点播,只能简单地按台实时收看,毕柚已经知足了。

    内心被摧残惨了,得到点小恩小惠就对陈浅隐产生了一种感恩戴德之情,但稍经思考,这其实根本别无选择。

    在陈浅隐的要求下,毕柚鼓足勇气在他的脸颊落下转瞬即逝的吻。

    电视机柜上另外放了一幅陈浅隐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全家照。

    照片里的人各怀鬼胎,却被陈浅隐强行用胶水支离破碎地粘合在一个画面,甜蜜的嘴角渗着诡谲的笑。

    毕柚每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目光总是会时不时落到那上面,心里膈应的要死,想到柜子里还摆着藏有他父母少许手指骨灰的观音像,毕柚就一阵恶寒。

    明明一切全是假的,陈浅隐却最喜欢把虚情假意视作真情实意,视若无睹他的厌恶,用尽手段打造一份只有他自己沉沦的谎言——他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瞧,温馨的、发散胶水刺鼻气味的全家照就是最完美的证明。

    电视节目无聊至极,毕柚心事重重,正漫无边际地换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小沙坐在钢琴前,缠绕绷带的指尖并未影响他琴技的发挥。台上演出的他要比和毕柚相处时严肃许多,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弹奏中时隐时现。

    一曲完毕,镜头切到首排观众席,斋藤石戴着同款戒指,笑容满面鼓掌。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毕柚内心莫名有些感慨。

    当初他唏嘘小沙的极端,到头来人家生活幸福,反观自己,住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房子,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身边还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毕柚背靠沙发,听着悠扬催眠的钢琴曲静静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

    从一楼“瞬移”至二楼,毕柚似乎习以为常,他翻了个身子继续休憩,他没什么需要去顾及需要操心的。

    陈浅隐会在外面的天未完全落入黑暗时将他从床上叫醒,跟他讲些缺乏营养的漂亮话,然后一块下楼吃饭。

    再然后,毕柚的一天又过去了。

    他认为夜晚跟陈浅隐相处的时间并不属于自己,心力交瘁,而陈浅隐却相当搞笑,完全唱反调,竟然说他的时间只存在太阳西沉之后。

    白天总比黑夜长,毕柚觉得自己赚了。

    随便在沙发睡觉逐渐成为了毕柚的一种坏习惯。

    普通平凡的早晨,等陈浅隐出门大概过去五分钟,毕柚悄悄走上前拉一拉家中大门的门把手。

    意料之内的,上锁了。

    混蛋,他又不认识走出去的路,有必要那么提防吗?

    抬头正好对视上装在墙角闪烁红光的摄像头,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另一端的陈浅隐看在眼里,毕柚朝它翻了个白眼。

    傍晚,当困意袭来时毕柚打了个哈欠照常躺下,然而,这次醒来却不是在熟悉的卧室床上。

    天完全黑了,屋内灯也没开,一看挂钟时间已经来到到半夜一点,忘记关掉的电视闪烁雪花屏,散发着惨白光芒。

    身上不知何时盖了张厚毛毯,毕柚掀开毛毯噤声爬起来,隐约听见有几声微弱的呼吸声。

    毕柚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循着声源找去,发现陈浅隐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是死,早上出门时穿的白衬衫此刻溅满大片触目惊心的黑与红污渍。

    毕柚嗅了嗅鼻,后知后觉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陈浅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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