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我觉得你话变少了,是不是不高兴?”裴望星冷不丁地问。

    贺南京边用手机回微信消息边说:“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不可以不高兴吗?”

    “你能不能……”裴望星盘腿坐在床上,嘴唇嚅嗫两下。

    “什么?”贺南京问。

    “能不能不要去查那件事?”裴望星没头没脑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这句话实在前言不搭后语,换一个人来就会不明白小猫在说什么,可贺南京却清楚,他被裴望星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中冒出一股莫名的焦躁。

    明明知道不该对他发脾气,可身体里还是有一股难以熄灭的无名火,想要使劲发泄,等挥拳出去却是打在棉花上。

    “我不能去查,你要自己去,还是拜托裴东明?”贺南京讲这话时语气已经不受控制地变重,“总是要自己去弄,怎么,你能把事情料理清楚吗,你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离开了我,你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裴望星说的是那场疑点重重的车祸,刚从徐则成那出来,文芊恰好就在时候接到电话说妹妹摔伤了腿,裴望星于是坐了专车,最后导致车祸……

    “还是说,在你眼里,裴东明有能力可以帮到你,但我不行?”贺南京问。

    “我没这个意思。”裴望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掷地有声,他气息平稳,“只是,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事,你别管。

    贺南京心脏哪里痛得滴血,这些天他推掉不少方舟工作室的工作,不顾他人闲话,跑去给给人煲汤做饭洗碗守夜,最后换来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

    ok,老子就是欠的,上赶着热脸贴人冷屁股。

    这些天贺南京压力比裴望星大得多,晚上睡不着,还要担心小猫睡眠不好会不会影响身体恢复,一点细微小事都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神经衰弱。

    “我不想你牵扯进来。”裴望星像做错事的小孩,“我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后果是应该的,但要是波及到你,我会内疚。”

    裴望星讨厌内疚,不想对不起贺南京。

    要是此刻,套间里有个垃圾桶贺南京高低得给它一脚踹飞,真不知道眼前这没心肝的东西在说什么屁话。

    “你t的早对不起我了。”贺南京骂得凶但语气还算平,有种恶犬扑过来龇牙咧嘴地,最后只是装模作样地轻轻咬了裴望星一下,连牙印都没留。

    “对不起。”裴望星说:“我没想过要给你添麻烦,但我的人际关系,这些年得罪了谁,抢了谁的资源,即便是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梳理清楚,更别说你……”

    贺南京呼出一口气,一瞬间很想回到捡起许纯的下午,裴望星太叛逆了 总有那么多自己的想法,还是许纯好,虽然生活技能约等于玲,起码听话得多。

    想到这,贺南京觉得坐在病床上的裴望星跟雪地里的许纯影像重合了,他们一起看着自己。

    无论是哪一个,贺南京都心疼得要命,爱得要死,所以完全无法接受裴望星语气冷静的说“你别管我”。

    良久,贺南京伸出手,掐在裴望星脸上,又凶狠又无奈道:“你比他们都欠收拾。”

    羡慕

    b市大部分时间让裴望星感受到的都是死寂,终于等到了气温回暖,院区楼下有了人气,杜谦又打电话来说裴岷身体不太行了,着急见裴望星一面。于是裴望星出院第一步不是回自己家,而且驱车前往裴家的老宅子。

    身体还没好完全,裴望星怕冷,身上裹得厚实,等他被杜谦一路领着进入裴岷的房间时才发现裴东明与肖齐天都在,裴岷年轻时高大,如今身体虚了也是一大块倒坍在病床上,喘息十分粗重,像受伤年迈的狼王。

    裴望星进来时,杜谦跟在后头。

    几乎是门开的一瞬间,裴望星敏锐地感受到裴东明跟肖齐天同时抬眼看向来人,杜谦避之不及地与两人对视,最后低下头,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

    肖齐天不知道是刚办完事回来还是怎么,身上穿得花哨,黑西装搭了个颜色抢眼的蓝领结,头发用发胶抓到后面,眼见着裴望星来了,很没眼色地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有命回来。”

    裴望星不大在意,只说:“你死了我都未必会死。”

    这话有几分道理,命这东西没人说的准,裴望星个脆皮,鬼门关走几遭最后总能平安归来。

    一旁的杜谦则是觉得裴老爷子重病在床,说这些死不死的太没忌讳。

    裴东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睛里透着少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不耐烦,躺在软面沙发里,杜谦走过去伸手在人脖颈出感受了一下脉象,“熬夜太多对身体不好。”

    裴东明浅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把杜谦的手拿开了,看起来心情不佳,像碰到了什么事。

    反倒是一旁的肖齐天嘴不是嘴地骂了句“假大夫”。

    裴望星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这仨人也是有意思。

    裴岷自从那场病后就变得爱说废话,从床上坐起来倚在软枕上打量裴望星,“事情查清楚了?”

    “还没。”裴望星道。

    “还用查?”裴东明闭着眼,语气笃定,“他从徐则成那出来,事情没谈妥立马出了意外,去查清楚那个专车司机。”

    “警方没发现什么,司机伤得更重,我听说脊椎骨断裂,下半身基本上是瘫了。”杜谦说:“那种家庭,人瘫掉基本就废了,况且齐天跟我说过,事发后那人卡里为数不多的几笔汇款都是他老婆跟亲戚借的钱,查不到徐则成身上。”

    裴望星听到有些头疼,想到当初坐在后座看那司机车上挂着老婆孩子的照片,总觉得有问题,“从别的地方入手吧,可能调查方向就错了。”

    肖齐天挑眉冷笑,像是想说点什么不中听的话,只可惜被杜谦瞪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虽然各怀心思,但这几尊大佛能聚在一块的机会不多,照肖齐天的说法,眼下裴老爷子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裴东明正处事业上升期,忌惮有心之人借题发挥,不便接手产业,裴望星虽头脑灵光天赋异禀,但给一刀子照样得嘎,杜谦更不用说,四肢跟脑子都不好使

    讲句真心话,屋子里这几个得罪的人加起来怕是整个老宅都塞不下,肖齐天更是以一挡百的存在,指不定黄泉路上走裴老爷子前头。

    房间寂静无声,没别人,裴望星看着裴东明,说出了自己近期一个颇为大胆的论断,“徐则成应该涉及灰色产业已经到了无法全身而退的程度。”

    此言一出,屋内更是落针可闻。

    裴东明眼里有了光彩,像是一场比赛正式进入赛点,示意裴望星继续往下说。

    “我很少跟人结大怨,更别说要命的深仇大恨,”裴望星在病床上的日子头脑并未停止运转,而是一遍遍演练事情的可能性,出现了无法闭合的漏洞后就让初始条件重置,然后继续推演,当把不可能的情况全部否决,最后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也只能是正确答案,“假定真是徐则成不想我活,那他最忌惮的人不该是你么,怎么会先对我下死手?”

    裴望星看向肖齐天。

    肖齐天没反驳。

    “我不相信没有根据的事情会发生,”裴望星眼睛很干净,不论身体如何虚弱,眼神总是澄澈的,像班级里的好学生在台上拆解数学题,“出事前,徐则成想拉拢我,结果以失败告终,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选择无痕杀人,所以我揣测徐则成所挪用的公款去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完全不应该去的地方?”杜谦咬字很重,尽管大脑飞速运转,但依旧跟不上节奏。

    肖齐天看了想笑,但忽地又觉得这样也不错,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尽管傻子智力有缺陷,但聪明人总不至于去跟他们计较。

    裴东明的好就体现在这,他不至于嫌杜谦蠢,而是解释道:“就是流入灰色产业,可能贩du,也可能是走私,ox集团做珠宝生意,可以追溯到90年代港资企业的转型,产业链遍布很广,想掩人耳目做点上头不允许地买卖并不难。”

    “硅化木跟橄榄石来自北方,吉市是ox集团辉石的主要产地,南方产鸡血石、青天石,紫水晶则是西边的矿场姓徐的在自己分公司一手遮天,想偷摸做点见不得人的生意敛财不是难事,更何况集团内部早有先例。”肖齐天摸着下巴,他比在场其他人要更了解ox珠宝的产地以及各个区代理的产业结构。

    “是的。”裴望星道:“星云科技跟ox是老牌合作方,所以我猜极有可能是以前给他们做的各类系统维护时保留的某些东西能直接定罪,于是我调了徐则成所负责的板块数据出来,发现分公司多个ip存在频繁异常登录的情况。”

    “那差不多了。”肖齐天说:“可以一锅端。”

    裴望星说:“没那么容易。”

    裴望星觉得肖齐天跟贺南京有点像,不仔细看五官的话,身形气质有些相近,还有就是都会把问题想太简单,管他顺风局还是逆风局,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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