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阮枝转过头,看了看陈夏,低声道:“我们走吧。”
她嗓音发紧,却意志坚定。
走廊里再次只剩蝉鸣,一阵一阵,密密麻麻,像压进了血管。
乔舒宛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风吹进来,卷起楼梯口一张皱巴巴的旧卷子,像是这一场关系的残骸,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
乔舒宛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迈了一步,试图追上去,却终究没能迈出第二步。
她看着她们的身影并肩在阳光中拉长,风穿过她的衣摆,指尖却像落进了冰水里。
她喃喃了一句:
“我真的没想骗你。”
但那句迟来的话,轻得像风,谁也没再回头。
乔舒宛站在台阶下,阳光斜照着她,像一盏慢慢熄灭的灯。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全身像被抽空了似的,连呼吸都是空的。
刚才说出口的话像回声,一遍遍撞在耳膜上,难听得刺骨。
她转身离开,路过教学楼拐角,看到一张熟悉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阮枝在学生会活动上的照片。
她眼神停顿了一下,指尖几乎要撕下来,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另一边。
陈夏和阮枝穿过图书馆外的林荫小道,没说一句话。
夏天的光影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们身上,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有一瞬间,连蝉鸣都变得沉静。
直到走到操场边,阮枝才终于停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忽然问,声音不高,却透着疲惫和防备。
陈夏侧过头,语气很轻:“你说得已经够多了,我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阮枝垂下眼,笑了下,很轻,像是自嘲:“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看穿,却从不先开口。”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那种淡淡的冷静像雾一样罩着她,把人挡在外面。
“你真想离开她?”陈夏忽然问。
阮枝没回答。
陈夏走近一步,低头盯着她看,眼神像是认真地试图穿透她的外壳。
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她伸手替她拂开,不重,却不容拒绝。
“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她慢声说,“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快乐。”
阮枝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
“那你呢?”她反问,“你是不是也只是……一时对我感兴趣罢了。”
陈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俯下身,很轻地,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
“不是。”
她低声道。
操场上传来几个跑步男生的笑声,风又一次吹过,吹得两人的衣角微动。
阮枝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拽了拽陈夏的袖口,像是无声地回应,又像是还没想好。
她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捏着那块布料。
远处的图书馆外,几只蝉声聒噪,一群学生推着行李箱欢笑着奔向校门口。
盛夏开始了,一切像是要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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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
花瓣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 校园一下子空了。
陈夏站在宿舍楼前,看着一个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离开,有点出神。
那种喧闹后的安静总是让人不知所措, 就像一场长跑戛然而止, 脚步还没缓过来,四周却已沉静如水。
她把宿舍钥匙在指尖绕了几圈, 转身走出校门。
校外那间她租的小房子离海边不远,是城南的老居民区。
房子不大, 窗户老旧,铁架门一开总会发出“哐啷”一声响。
但陈夏喜欢那里的风。
每天傍晚,总有一股带着咸味和阳光味的风从窗缝灌进来, 吹得人微微发晕, 像是刚喝了一口掺了柠檬的啤酒。
她的兼职工作不轻松,是教附近初中和高中的学生数学和物理,学生家长都精明, 总希望一个小时掏的钱能让孩子“突飞猛进”。
陈夏就这样在三伏天的水泥楼里一间一间补课房间跑,写了满黑板的题,白板笔都握得起茧。
但她不觉得累, 甚至在这些数字和公式中找到一种秩序感。
比起人心的暧昧不明, 物理的推导和数学的演算反倒让她安心。
每天最放松的时候,是接到每天五点半阮枝的那一刻。
她们的联系并不热烈。
短信一天不过一两条,用的还是常见的小灵通, 信号时有时无,铃声也是单调的电子音。
但那种不动声色的默契,却像是从春天开始悄悄埋下的伏笔。
没人提起,却一路发芽,悄无声息地长成了盛夏的模样。
那是一个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
虽然互联网已悄悄露出雏形, 但车马仍旧是慢的。
生活是慢的,心情是慢的,连阳光透过窗帘投在书页上的光影都慢悠悠地摇晃着。
相较于冰冷的电话,她们习惯面对面。
习惯在图书馆自习时碰头,在花店门口等人,在黄昏的巷子口一起吃一碗凉皮、一杯冰粉。
说话不多,却彼此心照不宣。
偶尔一条短信,大多是“你在干嘛”或“等你”,字数不多,却比长篇情话来得更让人心安。
感情就这样被夏天的风一层一层晾干、折叠、藏进心里,变成了什么都不说也不会散的默契。
花店关门通常在五点半。
那时候,陈夏总是掐着点抵达,倚在店外的路灯下,有时候抬头望天发呆,或者低头看电线杆上的贴纸。
阮枝一出门就能看到陈夏。
像是看到那天图书馆窗边的她,只不过这次,她愿意走近。
“今天又拿到了一大捧没人要的花。”阮枝把一束花往陈夏怀里塞,声音轻飘飘的,“你拿去插瓶里,别让人家白长。”
陈夏低头看着那些颜色混杂、香气浓烈的花,有点像阮枝,漂亮得没章法。
可转念又想,也不对。
在她眼里,阮枝其实更像一朵性格温软的花。
颜色浅淡,香气也轻,闻不真切,却总在转身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萦绕鼻尖,叫人难忘。
“你就这么随便送人花?”
陈夏调侃。
阮枝抱着胳膊看她,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是专门留给你的?”
“……我愿意这么以为。”
她们相视一笑,像是有风拂过,又像谁的心跳在花瓣间荡开涟漪。
回程的路是通向海边的那条。
傍晚的风潮湿,带着咸味和野草的香。陈夏骑着电驴,阮枝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搂着她,另一只手抱着那束花。
阮枝的侧脸贴上后背来时,陈夏没躲,只是呼吸一顿。
花瓣蹭着陈夏的脖子,有一瓣轻轻碰过锁骨。
她下意识侧头,分不清那一瞬的触感,是玫瑰的花瓣,还是阮枝的唇角。
“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她声音低哑。
阮枝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陈夏喉咙滚动一下,没回头,只是慢慢减了速。
她突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多一点风,多一点不说破的、含着体温的默契。
再久一点。
哪怕只是一场黄昏。
陈夏骑着那辆红色小电驴,因为是二手的,车身因为岁月的痕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仍显得稳当有力。
风从两人侧边穿过,带着海边特有的潮湿与咸味,把夏天吹得更深了几分。
阮枝今天穿了条白底碎花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一跳一跳。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从花店带出来的花,颜色浓淡交错。
有玫瑰、满天星,还有几枝不知名的黄花,香气混杂,却意外柔和。
正骑着,阮枝忽然“啊”地一声轻叫。
“怎么了?”
陈夏立刻放缓车速,转头问。
阮枝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苦恼地说:“花被吹掉了,好几枝,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掉。”
陈夏立刻把车停到路边,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只见那条平平无奇的水泥路上,点点碎花撒落其间。
有些花头还完好地躺在地上,像被温柔放下,又像是从某人怀中不舍地跌落。
花瓣随风拂落,撒得一路都是。
竟意外地给这条原本粗粝单调的小路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浪漫。
阮枝已经跳下车,提着裙角,蹲身去捡那些花。
陈夏也跟着下车,弯腰帮她捡,一时两人都沉默地在夕阳下拾着那些被风偷走的香气。
直到她们的手指在同一枝花上同时碰触。
阮枝愣了一下,抬头的瞬间,陈夏刚好也看她。
四目相对,风忽然安静了些,像是停在了这一秒。
阮枝的面颊泛着明显的红,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看穿的心思引出的羞意。
她睫毛轻颤,眼神中还带着点笑意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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