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二)(2/3)
沉确皱着眉问他:“我手上的case怎么办?”
又是百转千回的音调。
沉确吸了一下鼻子:“你干嘛呢?”
周述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李易程非常敷衍地认了,换了一面抹布,继续擦。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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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一周以后,周述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资料。
周述看着她,语气温和得近乎理所当然:“你法语很好。”
“我没有准备。”
沉确看着那几乎要全部重拍的分镜,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要保持原来的deadle,这部分需要作为新的spe单独确认。”
“你去。”
“好,我也不是。”
公司替她处理邀请函、签证和机票,行政每天催她交不同的材料。所有人都来恭喜,说她运气真好,刚进公司没多久便能去法国交流。沉确若表现出半点不情愿,便像是不知上进。
沉确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像是她父母的人。
沉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一笑不像什么好兆头。
“你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活吗?他们开会说得那么快,我一个人又要听又要记,回来还要重新整理。中午吃饭也说工作,他们为什么吃饭还要说工作?法国人吃饭不是很慢吗?他们怎么一说工作就不慢了?”
“neparspas”
那一刻,他原本想说什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周述看着她。
法国办公室原本给上海留了一个短期trag名额,原定的人临时被项目拖住,他正愁找不到既能做客户工作、又听得懂法语的人。
沉确越说越委屈:“所有人都说这是好机会。那我还能说什么?我要是说不想来,他们就觉得我不求上进。周述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他都把我送过来了才问!我能有什么困难?我最大的困难就是他!”
“嗯。”
“我能不去吗?”
客户会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她:“这个应该只是小调整吧?”
他叫她:“cecilia。”
沉确嘴里还有东西,急急忙忙把叉子放下。手边一时没有找到餐巾,她下意识把两只手在大腿上来回一蹭,赶紧咽下去,撑得她打了个嗝,仰起脸问:“怎么了,周总?”
沉确停了一下:“以前有人教过。后来自己又学了一点。”
沉确一天接十几通电话,笔记本里的箭头从一页画到另一页。她开始能够一边听客户说话,一边分辨哪些必须马上处理,哪些只是对方此刻心情不好。
“这个资本主义的走狗……周扒皮……我早晚要枪毙他……”
项目做了很久。
她坐在床边给李易程打电话。
周述坐在她斜对面,隔着烛光看了她几次。
“简历上没写。”
最后终于按时完成,顺利投放,客户把尾款付了,负责的几个人终于可以在周末把电话关掉半天。既没有让所有人惊艳,也没有突然获得什么大奖。但对沉确而言,已经是很实在的胜利。
沉确心里无缘无故地升起一点警惕。
“whereareyouruanddad?”
小女孩慢慢靠近一些,最后伸手牵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她哭得稀里哗啦。
沉确正准备起身去找服务生,孩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沉确已经明白了。
不久,孩子的父母匆匆赶来。
她抬起头:“我?”
仍旧没有反应。
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厅。灯光暗,桌布雪白,服务生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沉确白天一直忙,到了晚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嫌她吃得太快没见过世面,她现在只想不辜负自己的肚子。
“资本主义提高效率。”
“没事了。”
(不要走。)
交流的日程排得很满。沉确看见的法国由机场、出租车、酒店和会议室组成。她每天早早出门,白天听课、开会、见人,晚上回去整理笔记。正式培训仍用英语,到了跟组开会和午餐的时候,法国同事发现她听得懂,便渐渐懒得再为她换语言。
“擦玻璃。你怎么了?”
周述看了一眼那家人离开的方向。
“够的。”
“还行。”
她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问:“areyoulost?”
他说完便走了。
公司为项目组订了一顿庆功饭。
吃完饭,沉确去了一趟洗手间。
沉确皮笑肉不笑:“只写了basic,怕写得太满。”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很准。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说明情况。餐厅开始找人,又通知前台留意。沉确仍旧蹲在孩子旁边,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
“等车。”
孩子不过三四岁,金色的额发软软贴在额头上,眼睛蓝湛湛的,身上穿着件精致的小外套,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落的洋娃娃。她没有哭,只是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周述微微一笑:“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很好。”
周述点点头,转身离开。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好的学习机会——不能不去。
上海那边已经很晚,李易程不知发什么疯,正在家里大扫除。电话接通时,他肩膀夹着听筒,手里还拿着擦玻璃的抹布。
于是她只好笑着说谢谢,转过身气得恨不得把周述挂路灯上。
“哦。”
“你法语很好。”
周述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问了几句。
“学了多久?”
出来时,她在走廊靠近休息区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女孩。
“我要被气死了。”
“哦。”
“周总,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时间。”
李易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又惹你了?”
沉确一边哭,一边从纸巾盒里抽纸。抽得太急,一连扯出来好几张。
沉确愣了一下,随即换成法语,重新问她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在哪里。沉确告诉她不要怕,餐厅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她会陪她留在这里,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
母亲把女儿抱进怀里,亲了又亲孩子的脸颊。父亲反复向沉确道谢。沉确笑笑说没什么。一家三口临走前,她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和她说再见。
“zoe会安排。”
散席前,其他人陆续起身。沉确杯里剩下一点红酒,脸上浮着浅红的热意,低头专心解决盘子里最后一口东西。
周述走到她身边。
他停了一下,又问:“够吃吗?”
沉确一边听,一边记,一边在脑中重新组织成第二天可以汇报的内容。直到那天终于忙完,她回到住处,把门关上,鞋脱下来,那口一直撑着的气忽然散了。
结果刚一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