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剧情)(1/1)

    楠兰回来,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甚至被白砚辰派去接人的秘书,在看到衣衫褴褛的她时,还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刺眼的阳光照在泥泞的土路上,她的小腿上满是泥垢,脚上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平底鞋,裙摆被树枝划破,身上布满细密的小红痕。秘书戴上墨镜推门下车,她歪靠在车边,鲜红的指甲敲着发烫的引擎盖,看着楠兰一瘸一拐朝自己走来。

    “快一点!不是挺能跑吗?”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懒洋洋地用手指捋着棕色的卷发,在楠兰来到车边时,秘书忽然扯着她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按,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膝盖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楠兰用手掌撑着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秘书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丛林,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扬起了头。

    “你为什么回来?!”鲜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楠兰愣住,刚要开口,秘书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颊上。“你是特别享受别人救你的感觉吗?上一次明明走了,又回来。这一次还是!”

    耳边一阵嗡鸣,楠兰还没等缓过来,又一个巴掌落下,“你这样……他不就白死了吗?!你对得起他吗?!”

    “死?”楠兰猛地抬头,秘书扬起的手顿在空中,两人对视了几秒,鲜红的手指慢慢垂下。

    “你觉得,辰哥会怎么对背叛他的人?”秘书轻笑一声,松开楠兰的头发。“他一直对我很好,”她无视了楠兰急切的目光,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那层浮土,“你们都拿我当辰哥养的狗,只有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南达……我自己都要忘了。”她吸吸鼻子,直起身子,走到车边,拉开了后排的门。“上去吧,辰哥等你好久了。”

    楠兰跪在后排的地毯上,车子在土路上颠簸。小腿上那些被草叶割出的细痕在发痒,脚底的伤口似乎裂开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的大脑现在是懵的,她不相信奈觉不在了。

    一定是秘书在骗她。楠兰咬着下嘴唇,头左右摇了摇。他把她扛在肩膀上的时候,还不停保证不会丢下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一颗泪珠砸在手背上,她擦了下眼角,想起在悬崖边,他忽然提起要把她送过去。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计划这一切了?

    楠兰仰起头,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里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树林中,他那个温暖的怀抱还那么清晰,他怎么可能就不在了呢?

    可是那些密集的枪声又在耳边响起,楠兰捂着嘴,头缓缓低下。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在眼前一点点变得清晰,这么多天,她一直不敢想,不敢想那些冰冷的子弹有没有打中他。

    一定没有!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受伤。

    直到车开进园区大门,楠兰还在期盼着,奈觉会黑着脸出现在面前。他会质问她为什么回来,她会低着头和他认错。但她相信,无论他多生气,只要她说句软话,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然而车门打开,除了白砚辰的背影,再没有那个记忆中带给她无数温暖的身影。楠兰木然地跟着秘书来到白砚辰身边,两人跪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皮鞋。

    小野花随着风左右摇曳,白砚辰站在奈觉曾经申请用作墓地的空地旁,盯着地上翻出的新土,缓缓吸了口烟。

    楠兰不敢去看身边的土包,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脚背上,嘴唇一下下重重砸在鞋面上。直到白砚辰蹲下来扯着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时,她才用余光飞快瞥了一眼土包,又马上垂下去。

    “我和他打了个赌,”白砚辰收紧手指,捏着楠兰的后脑,把她的脸拧向土堆,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找出一段视频。“不想看看,他临走时候说了什么?”

    一直在和他对抗的脖子忽然软了下来,楠兰扫过手机里奈觉的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直到刚刚,她都不愿相信他真的离开了,还在祈祷,是白砚辰和秘书骗她,试图用她来逼奈觉屈服。

    可是屏幕里的那张脸那么熟悉,低沉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她还是一下就分辨出是谁。楠兰一直抠着地的手指缓缓抬起,她双手颤抖地从白砚辰手里接过手机,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屏幕里,那张被打到变形的脸。

    “我……我赢了……”他对着镜头,红肿的嘴角勾了起来。白砚辰嗤笑了一声,从楠兰手里抽走手机。

    “我们打赌,我说你肯定会回来。那傻子直到要死了,都以为自己赢了……”

    白砚辰后面还说了什么,楠兰没再听。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那个一直护着她,明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也无怨无悔陪着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跪着爬到土堆旁,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泥土。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土堆旁,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她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面对一身伤的她手足无措,他说他叫奈觉,还说要给她买药膏。在路过炒面摊时,她说她想吃炒面,从此只要她心情不好,他就会给她买炒面。他一开始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笨拙地把货架上所有贵的东西都买给她,直到陈潜龙把总结好的表格发给他,他就按照表格准备她喜欢的东西。他看不得她受委屈,也不屑陈潜龙报仇的方式,冲动之下杀了她的继父,白砚辰为了教训他,让他坐了一段时间的牢。可依然没有改变他,之后他收敛了,但还是在她每一次想救人时,默默为她做好收尾工作。而她一次次被白砚辰折磨的奄奄一息时,他总会出现在身边,细致地照顾着她,甚至在陈潜龙还在的时候,在白砚辰眼皮底下,为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好多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也没问过他以前的事。她只知道他从小是孤儿,对家有很深的渴望。

    当楠兰被秘书从土堆旁拉走时,她抓了一把还带着潮气的土在掌心。这次,他应该不是一个人了吧,楠兰看着土堆旁的小花,想着奈觉终于和父母还有那些他朝思夜想的兄弟见面了,心里竟有一丝丝欣慰。

    他应该不会再觉得孤独了吧?

    连日的阴雨终于结束,阳光照在大地上,那片他曾经争取来的墓地,野花已经长得很高了。土在指缝间一点点流走,她张开手指,那捧土早已撒在她来时的路上。楠兰挣脱开秘书的手,在跨进冰冷的大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大的土包。

    再见了,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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