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1/1)

    皇后一愣,舀勺子的玉柔手腕一顿,抬起头。

    屠必鲁是都利可汗的弟弟,勇猛威敢,她和皇帝当年还在幽州时,还曾与此人正面交锋过,便蹙眉问:“如何熟悉?”

    舒明悦:“他们一起在酒楼吃酒。”

    皇后眉头愈蹙,神色迟疑,“他去凉州走商么?有事相求屠必鲁?”

    “不是……”舒明悦咬了下唇,犹豫着,用一种艰难的语气开口,“我见他着胡服,披散发,坐在上首,屠必鲁对他很恭敬。”

    哐当——

    皇后手里的勺子狠撞上碗壁。

    “舅母……这件事,我还没与大表哥和舅舅说过。”她顿了顿,仰起头,两只乌黑杏眼清亮地看向皇后,抿唇问:“这些年,七公子真的一直在幽州吗?”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氛恍若凝固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良久,她自胸中吐处一口浊气,摸了摸舒明悦的脑袋,道:“舅母知道了。谢谢悦儿。”

    舒明悦手托腮,眨了下眼,没有再说话,只接过那碗酸梅汤,大大饮了一口。

    问罪,和主动告罪,是两回事了。

    ……

    舒明悦用过午膳后便离开了,皇后眉宇间凝了几抹不安,倏然撑着桌子站起来,吩咐道:“立刻安排仪驾,回宁国公府!”

    身侧的大宫女一惊,不明所以地看向皇后,待瞧见她面上急色,又吃一惊,迟疑了片刻道:“娘娘要出宫,先往礼部递令,再知会卫尉和丞令,最快,也得明日才行。”

    皇后深吸一口气,提裙便往外走,“今日便出发,不走礼部程序,马上派人去知会卫尉和丞令,若是皇上问,便道我父病重,我着急回府探望。”

    大宫女连忙道:“是。”

    霎时间,整个清宁宫上下热闹起来,人进人出,两刻钟之后,皇后仪驾自清宁宫离开,过大小两道宫门,到前朝,又过两道宫门,出了丹阳门后,直奔宁国公府。

    ……

    皇帝晚上到清宁宫,遥遥便见灯火全熄,不禁眉头一皱,入了宫门后,问廊下值守宫人,“皇后睡下了?”

    “回禀陛下,没……娘娘今日出宫了。”宫人神色紧张,“宁国公的身体不大好,娘娘心中担忧,下午时便走了。”

    皇帝一愣,皱起眉,“身体如何了?”

    这一年多,宁国公身体一直不大好,已经告病退朝了。

    宫人摇头,“奴婢不知。”

    皇帝心头一跳,能让皇后匆匆出宫,定然是身体大不好了,如此一想,便神色一肃,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钥了。

    若他还是燕侯,纵然骑马夜驰,也要奔至老丈人家。

    可如今,他是皇帝了。

    想了想,偏头问一旁的王大监,“朕记得上次内库里入了一棵八两人参?”

    王大监点头,“是。”

    皇帝颔首,吩咐道:“叫人给宁国公府送过去。”

    “是。”

    这两个月,舒明悦不是奔波劳累,便是心神紧张,一回到凤阳阁,整个人松懈下来,到头大睡。

    上次阿婵在骊山行宫摔倒,摔伤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没有大好,这两日,贴身跟在舒明悦身边的只有云珠。

    一连迷糊睡了两天,转眼,便是八月份了。

    八月初一。

    这日一大早,舒明悦刚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外面便有宫女前来叩门,低声道:“殿下,定国公和襄国公来了。”

    舒明悦一愣,立刻清醒了,连忙趿鞋下床,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可有说何事?”

    “奴婢不知,只瞧见搬了一只大木箱。”

    “哦……”

    舒明悦飞快地穿好衣衫,又命人梳了一个简单发髻,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匆匆去了外间,眉眼弯笑道:“哥哥,大表哥——”

    话音蓦地戛然而止,只见大表哥和哥哥一左一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郑重,腿边,放着一只大箱子,此时箱门大开,露出了里面东西。

    低头瞅了眼,似乎是一卷一卷画卷。

    “悦儿,过来。”舒思暕朝她招手。

    舒明悦有些紧张,走过去不安问:怎、怎么了?“”

    舒思暕起身,弯腰一抱,便把地上那只漆色得大箱子抱上了桌子,开口道:“来,挑一个,全长安适龄未婚的男子都在这里面了。”

    他和表哥花了三天时间,家世、样貌、才学、身体,都已一一考察过,从一众男儿中挑出了是十三个人,个个都容貌倜傥,人中龙凤。

    舒明悦闻言,神色惊恐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世下女子大多十五六岁结婚,但得家里宠爱的姑娘一般会多留两年,待到十七八岁,甚至十八九岁才婚。她这一世才十五岁!

    上辈子这个时候,哥哥和大表哥没有给她选驸马呀。

    更何况她名动长安,每逢出游,少年郎争相追逐,欲要求娶她的儿郎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何愁嫁?

    “想什么呢?没让你这么快嫁人。”舒思暕瞥她一眼,随手拎了一个画卷,“过来,先挑一个,把你们的婚事先定下来。”

    说着,舒思暕把画卷展开,露出了一个着青衣、握长弓的男子。

    他站树下,眉眼倜傥。

    “这是理国公世子,李枕河。你还记得他么?八年前,他曾去过并州,还送过你一只玉雕的小乌龟。这两年外事青州刺史,月末就该回了,舅舅有意让他入中书省,前途无量。”

    “就是年纪大了点,二十二岁了,你瞧着,如何?”

    婚姻嫁娶,两姓之好,在挑出来的几个郎君里头,舒思暕最满意李枕河,此人知根知底,出身冀州,容貌和才学都属上乘。

    府邸里也清净,无甚幺蛾子。

    微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理国公府在通化坊,离定国公府所在的崇仁坊颇有一段距离,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舒思暕道:“盛业坊有一座前朝丞相府,府宅面积极大,你若中意他,哥哥去求舅舅,把理国公的府邸赐到盛业坊。”

    如此一来,两家只隔两条街巷。

    至于舒明悦的公主府,自然也要落在崇仁坊。

    “……”

    舒明悦一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哥哥没在说玩笑话。

    她僵硬转过头,看向大表哥。

    只见温润光线下,沈燕回朝她点了点头。

    事情最糟糕的结果,便是北狄可汗向巽朝求娶舒明悦,纵然皇帝要拒绝,也得拿出一个理由堵朝臣之口,所以悦儿必须得先定下一门婚事。

    日后结也好,不结也罢,都无妨。

    但是现在,得定下来。

    (补细节) 不想她走。……

    舒明悦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轻点了头,走过去,拿起画像一卷一卷看了起来。

    看了一圈, 觉得容貌都差不多,挺俊。

    再看别的, 也不差。

    毕竟是哥哥和大表哥亲自挑的儿郎, 自然都是人中龙凤。

    可总觉得, 差点什么。

    舒明悦咬了咬唇,又将画像从头到尾看了一圈, 最后视线落回李枕河身上, 犹豫了片刻,“就……他吧。”

    舒思暕听见这语气,眉头一跳, 偏头瞥她一眼,果不其然, 没有见到一丝一毫羞怯之意,不禁伸手抚了抚额角。

    是早了点。

    别人家的姑娘,十三四岁就春心萌动了, 他妹妹倒好, 整日里只知道吃吃玩玩。

    也好。

    这样没心少肺, 也省得被别人骗了心去。

    ……

    定下李枕河之后,舒思暕和沈燕回便从凤阳阁离开了,倒没着急去请皇帝赐婚, 毕竟干系舒明悦的终身大事, 不能如此草率决定。

    正式过明路之前,最好先安排两人见一面。

    走了两步,舒思暕又有点后悔, 摸着下巴神色犹豫道:“李枕河的年纪是不是太大了点?”

    二十二岁,比他妹妹大了整整七岁!

    沈燕回颔首,“确实大了些。”

    可长安中与悦儿年龄相仿的那几个少年郎,不是性情顽劣,便是才学不成,左挑又选,李枕河倒成了最好的那个。

    舒思暕长叹气,“还是叫悦儿看过在说吧,若是真不喜,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实在不喜欢,大不了寻个去定国寺修行的借口,也好过匆匆定亲嫁人。

    两人说话毫不避讳,不远处宫路转角处的姬不黩脚步一顿,藏住了身形,神色倏然冰冷下来。

    他们想让表妹嫁给谁?李枕河?

    这两个多月,他一点都不开心,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并不想表妹失踪,也不想让她离开皇宫,离开长安。

    ……

    那箱子画像留在了凤阳阁,舒明悦叫人把李枕河的画像拎起来,她坐在桌子前,双手托雪腮,杏眼盈盈地打量起来。

    画像上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夫君。

    他年轻有为,家世清白。

    她和她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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