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7婚礼(2/3)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很近,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父亲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新郎手中——她的养父早已殉教,她的生父更是在她记忆形成之前就已经离世。
这个想法不该出现,因为那个转折后面的东西,不是她有资格说的。
希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当然有。”她淡淡地说,“对你们来说,这是卫队长的婚礼,对教会、对城市、对名望、对秩序都是好事。对我来说……那是我朋友。”
世界被隔绝在了外面,那方狭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呼吸的白纱之下,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洛加尔也没继续逗她,只是目光往前一晃,忽然落在列队的圣武士中某个位置上,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又浮起来。
他正直,可靠,深爱着她,有能力保护她,不会伤害她。
他一直仰慕辛西娅。
洛加尔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掠过一点很轻的了然。
她今天应该高兴,甚至应该比谁都高兴。
“你应该开心点。”他说。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作为卫队副队长,他本该站在甬道的队列中,但他以&ot;我和新郎是同期,坐宾客席更合适&ot;为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一个年轻的骑士,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到了这里。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卫队里最年轻的圣武士,刚刚成年不久,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岁月磨去的棱角。
希娜收回目光,语气平平:“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德里克的手终于不再收拢松开了,他已经顾不上紧张了。
辛西娅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洛加尔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金色的短发在殿堂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真诚还是戏谑的笑意。
不是战争里侥幸活下来,不是废墟上重新建起城墙,也不是祈祷后降下的一场及时雪,是你曾经以为自己此生都只能远远看着的人,终于穿着婚纱,走向你。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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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可以给她这些。
就像她这一生中的大多数路,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但这一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他那时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即便婚礼前一天,他已经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
“看来今天情绪复杂的人还不少。”
她走过第一对圣武士时,甲胄上的反光在她的裙摆上投下一道流动的银色光弧。
希娜偏过头。
德里克确实差一点就忘了。
“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他的目光确实在平视前方,但那个焦点,游离于祭坛,提尔的雕像,菲利诺主教手中的经卷——胶着于刚从他面前走过的、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这一次的新娘。
别再总是漂泊,别再像风一样,吹到哪里算哪里,别再把自己活成一首没有结尾的歌。她总觉得,辛西娅应该有个家,应该有人在她深夜归来时为她留一盏灯,应该有人知道她所有笑意背后的疲惫,也依然愿意拥抱她。
一个年轻的身影。
伊桑。
德里克站在前方,看着她走来,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辛西娅没有人挽着。
不够。
辛西娅没有选她最爱的人。
她便笑起来,拎着裙摆走过来,把属于新娘的头纱一把掀起,连同他一起罩进那片柔白的薄雾之中。冬日的光透过纱,落在她脸上,什么都被滤得温柔了,连她眼里的那点狡黠都像浸过水一样软下来。
希娜在下方,听着那些祈祷词,眼神却有些发空。
知道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新郎本人都有所察觉,只是那种仰慕太单纯,也太年轻,像少年人在看一首写给远方的诗。她是战场上拨动琴弦并肩的战友,是在最糟糕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的寄托,是他第一次想象守护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可以长成什么模样时,对应上的那张脸。
“你看起来不像在参加婚礼。”
但站在这样一场婚礼里,看着那个人穿着婚纱走向另一个人,他显然也并不好受。
那是在黑湖旅店她的房间里,窗外还飘着细雪,裁缝和女侍刚刚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辛西娅站在镜前,转过头问他:“好看吗?”
他站得很标准——双手交迭在剑柄上,目光平视前方,脊背挺直,和身边的同僚们没有任何区别,但洛加尔看出了不对。
他自己可能都未必说得清那是不是爱情。
少年的下颌绷得太紧了,紧到颌骨的线条都变得锋利,紧到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征服之誓的圣武士,在规矩这件事上,向来比其他誓言的同僚们灵活得多。
而此刻,她在提尔雕像与众人见证之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比昨日纱下那个只属于他的瞬间,更美得近乎不真实。
“明白了,”他拖长语调,笑得意味深长,“娘家人的心态。”
他想,也许人确实会在某些时刻理解什么叫神明的恩赐。
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她每走一步,那层乳白色的婚纱就在光中变换着微妙的色调——从冷白到暖白,从暖白到近乎透明的、流动的银。
一个声音从她右侧传来,语调轻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菲利诺主教站在神坛前,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他先以提尔之名,向正义叁神致礼;又以托姆与伊尔玛特的圣名,为这场婚约的合一祈祷。祝辞并不冗长,词句也不华丽,反而极其古老而朴素——愿他们在公义中彼此扶持,在苦难中彼此守望,在黑夜里不丢失信仰,在胜利时不忘记谦卑。
希娜的目光微微黯了一下。
她走过第二对、第叁对,步伐始终没有变化,目光始终朝着前方,朝着他。
德里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选了一个应该的人。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足够好的人。
提尔高大的石像矗立在神坛之后,盲目的双眼俯视着下方所有宣誓之人。石像手中的长剑垂直向下,剑尖指地,像一条不可更改的准绳。
然后把额头抵在他额前,轻声笑:“你这个表情,像是已经把誓词忘光了。”
希娜懒得搭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
有时候又很远,远到足以让一个旁观者在婚礼上,笑不出来。
她从很多年前起,就希望辛西娅有一天能停下来。
又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