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舞蹈(1979年2月15日)_乔西·威尔斯(6/8)

    这三个人让我忙得不可开交。克拉克先生提到古巴的语气像是无法接受被女人抛弃的男人。他声称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牙买加,天晓得他以为这话是什么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人来到一个他从未居住过的国家,满肚子都是要怎么操它的念头。也许他应该等待一年,看这个国家到底值不值得他花钱买张情人节贺卡。我跟你说,和这些白人待久了,你说话也会像他们。也许这就是彼得·纳萨尔如今叫我“朋友”的原因。一个粗俗的政客,每天都在等机场打电话通知他拉斯塔带着世界末日来了。一个美国佬,他接受另一个美国佬的调遣,另一个美国佬又接受再一个美国佬的调遣,而这个美国佬只想踩着牙买加踏平古巴。一个古巴佬,他居住在委内瑞拉,想说服这个牙买加人帮哥伦比亚人向迈阿密运送可卡因,然后销往纽约的大街小巷,因为巴哈马人是一帮屁眼人,吸他们运送的白粉,在本地销售应该去美国的货物。更糟糕的是这些娘娘腔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三个人都希望第四个人(也就是我)替他们塑造1979年的形象。咱?咱受够了被包括罗爸爸在内的其他人使唤。

    但罗爸爸全身心地投向了正义的使命,那东西像摩登原始人维生素似的在他血管里奔腾。你会觉得他在为希望路的五十六颗子弹做五十六件义事赎罪。就在第二次和平演唱会之前,我把放兽交给了他。告诉他放兽就躲在离他家只隔着五幢屋子的母亲家的橱柜里,但没说放兽在那儿已经藏了近两年。听见这个消息,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很难说那是惊诧还是叹息。他和托尼·帕瓦罗蒂带着几个人走到放兽的母亲家,好像他是前去扫荡神殿的耶稣。他要把这件事变成一场表演,给人们看,给贫民窟看,甚至给歌手看,要他们知道尽

    管没有人请求,但他依然要实施报复。他把那小子和母亲拖出家门,当众殴打年过四旬的可怜妇人。

    一个企图杀死歌手的小子你愿意怎么唾弃都行,但一个想保住独子性命的妇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是罗爸爸必须让人们看见他在做事。就好像折腾一件谁都不可能改变的往事有多重要似的。他想拿那妇人杀一儆百,焚毁她的整个人生,踢得她死去活来,但他这么做只是让自己出丑而已。完全是个凶相毕露想让群众记住他的黑鬼。

    然后放兽开始嚷嚷说是中情局逼他的。中情局和古巴来的人,但大家觉得他在胡扯,因为人人都知道古巴人信共产主义,绝对不可能和美国人搞到一起去。就好像罗爸爸比普通牙买加人更了解中情局似的。然后放兽嚷嚷说那是我的主意。我看着罗爸爸望着我,看我会不会眨眼。放兽喊了很久,他开始考虑应不应该相信,毕竟牙买加有句老话说得好:就算不是怎样,也差不多就是怎样。事实上,我告诉他该往哪儿看之后的第二天,他来敲我家门时就是这么说的,他带着两个小子,他们年纪太小,枪都滑到短裤里面去了。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俩,他们扭头望向别处,罗爸爸左边那个惶恐得像个紧张的女孩。另一个转回来企图瞪我。我记住他了。罗爸爸磕了磕脚跟,像是有点恼怒。

    ——就算不是怎样,也差不多就是怎样,他说。

    ——放兽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快淹死的人啥啥那句谚语你没忘记吧?

    ——快淹死的人没时间编造这么有象力的故事。

    我捏住指节,阻止自己告诉他“象力”根本不是一个词。

    ——我没时间说明你为什么不该相信放兽这么一个白痴的话。两年时间能让一个人逃到什么地方去?这家伙却躲进了他母亲的柜橱。

    ——而你却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咱的同胞。

    ——他母亲每周去购物,总是拎着大口袋从超市回来。她一个人住怎么可能吃那么多食物?你觉得她像救世军的领袖吗?真正的问题是你,唐中之唐,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

    ——我的眼睛不可能看见每一个犄角旮旯,咱的好兄弟。否则咱还要你干什么?

    ——哦,那就别问我有关歌手的白痴问题了,因为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是吗?那就飞快地给我一个答案吧。既然你——

    ——假如我想杀歌手,五十六颗子弹就没有一颗会打偏。

    假如你希望别人知道讨论就此结束,那就用正规英语说话吧。罗爸爸转身走开,两个小子一颠一颠地跟着他。他随后带着放兽去麦克格雷戈沟渠开私刑法庭,以证明他依然能够施行粗野的公正。有人说歌手亲自到场观摩,我觉得很奇怪,因为全世界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我只信得过托尼·帕瓦罗蒂的话,而他一言不发。他找到赛马骗局的几名参与者,带着他们去旧堡垒,将他们变成鱼食。我不禁想问:既然你在执行和平使命,又怎么能让双手沾满鲜血呢?

    我的客厅越来越暗。我在等三个电话。我的大儿子拿着鸡腿走过。他已经很像我了,我不得不揉了几下肚皮,确定腰围渐长的那个人是我。

    ——小子,你不陪着你母亲,在这儿干什么?喂,我在和你说话。

    ——好啊,老爸。咱有时候受不住她,不骗你。

    ——你今天又怎么招惹可怜的妇人了?

    ——她没喜欢咱说你的一些话。

    ——我说你的一些话,还有,是不喜欢。

    ——行啦,老爸。

    ——你对你母亲说了什么?

    ——哈哈,说歹徒做饭都比她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你嘴巴太坏了。但确实是实话。我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她那样和厨房有仇。所以我从不在她身边多待。算你走运,她没有开枪打你。

    ——啥?老妈会开枪?

    ——你忘了她男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了?你觉得呢?总而言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像个鬼魂似的在家里转来转去?

    ——但你还醒着啊。这么晚你总是醒着。

    ——是吗?你这是在干什么,监视你父亲?

    ——不……

    ——你撒谎的本事和你母亲做饭差不多。

    天晓得我怎么会没看见这个。我望着我的儿子,刚进中学一年,还不到十二岁。他尽量鼓起勇气,直视我的双眼,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还不知道铁石面孔是需要时间磨砺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知道,我也知道,儿子企图瞪倒老子。但孩子毕竟是孩子,不是成年人。他熬不过我,现在还做不到。他首先转开视线,虽说立刻又扭头盯着我,但他已经输了这一局,他自己也清楚。

    ——我在等电话。去烦你母亲吧,我说,看着他走开。用不了多久,我就必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迟早有一天,我的孩子,你会知道得足够多,见识得足够多,因此能够和我强辩到底。但今晚不行。我最不希望彼得·纳萨尔半夜打电话骚扰我。我告诉他拉斯塔末日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月前了,他到今天依然不是焦虑万分,就是让粉红女郎的某个蠢妹子体验人生中最糟糕的七分钟。关于歌手的重点已经证明过了,向他,向牙买加,向麦德林——还有卡利集团,但他就是不肯释怀。为什么?因为即便歌手无法成为这个新党派(运动,或者随便什么其他名字)的代言人,他也会成为更重要的某种东西,那就是金钱。到目前为止,因为歌手的号召,已经有三千个家庭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点小钱了,向他开枪的那小子的家人也在其中。说到枪击事件,连我都受到了一辈子难得一见的惊吓,上次我在《集锦报》上看见他的照片,海克尔赫然就站在他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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