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5/8)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易慈帆也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18

    “宜慧昨天读书读太晚了,现在还没醒。你们路上小心一点,镇子远,最近也不怎么太平,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坏人,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的知道的。大哥你每次出门都要唠叨一遍!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我们走了啊!别送了!”

    李季歌拉着易慈帆,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告别李元靖后就出了门。

    早晨的天气还算清朗,但是没过多久,气温就逐渐升高了。乡间虽然树木葱郁,但是道路崎岖不平,阳光如同金线洒满山岭,常能听见鸟雀啼鸣之声,若只是出来游玩,看看这优美的风景倒是颇有野趣之事,只可惜两人一直在赶路,行至中午,易慈帆又累又渴,李季歌面上稍显疲态,但是精神不错。

    身体素质的差距此刻就显现出来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李季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轮金日,“你就待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去接点水回来。再往前走有个小屋,我们今晚歇在那,明日就能进城了。”

    “好。”易慈帆倚在树上,闭紧了眼,只觉得头晕眼花,耳鸣得厉害。他的喉咙干涩发紧,喝水也没用,喝多了肠胃抽搐,反而还觉得恶心,酸液时不时地涌上喉道,他徒劳地吞咽着口水,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扶着树干一弯腰就吐,却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干呕。

    空荡荡的胃急剧地收缩,喉咙传来一阵被灼烧般的痛苦,易慈帆掐着脖子咳了几声,声音嘶哑。

    他又喝了几口水,依旧觉得恶心。

    “这位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易慈帆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年身着黑衣,轻巧地从树上落下,只一眼,就能看见他那极为俊朗的五官,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发丝随着跳跃的动作在空中飘荡,他的脸映着灿烂的阳光,眼角眉梢尽是飞扬的少年意气,看起来极其活泼灵动。

    “我看你都吐了这么久了,真的没事吗?”

    易慈帆缓了一会儿,难受地摇摇头。

    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青白色的瓷瓶,拔出红色的瓶塞,举着瓶子到他的鼻子下晃了几下。

    一股清凉的芬芳香气在瞬间如甘霖般滋润了易慈帆干涩的喉道,奇迹般抚平了他胃部的翻腾冲动。

    “谢谢你”易慈帆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恐怕模样狼狈,连忙别过脸去整理仪容,抱歉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少年收好药瓶,说话的语气突然迟疑起来,“你你既然有喜了就最好不要太过劳累——”

    话没说完,易慈帆就震惊地抬起了头,少年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顿时惊恐起来。

    “抱——抱歉!我刚才一直在树上!没看清!”

    他只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一个很明显是一个汉子,另一个身形瘦削,脸白如同皎月,容貌看不真切,但凭直觉一定是一个好看的人,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两个人是一对夫妻,再加上他到树下后不断地干呕,这不就是女子怀孕的征兆吗?因此他才从树上跳下来,想要帮这个孕妇一把。他的脸一直侧着,又被头发遮了大半,少年是真的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又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使得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结果!他以为的孕妇居然是一个男人!

    这个人虽然有一双如水的杏眼,可浓眉薄唇,胸膛平坦,骨架也比一般女子的大一些,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实在是对不住!”少年歉意地抱拳。

    易慈帆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摆手道:“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而且你刚才还帮了我,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少年挠了挠头,不太能忍受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沉默气氛,主动挑起话题道:“兄台,我见你和你的同伴急匆匆地赶路,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要去镇子上。”

    “镇子上?”少年思索了一番,问道:“那不知兄台你可否知道这附近有一个有关狐狸诅咒的传言?”

    “狐狸诅咒?”易慈帆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所以诅咒是真的?!”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你快给我说一说!说说那个诅咒是怎么回事!”

    易慈帆有些为难,他不太愿意把自己的私事说给好事者听,没有人想要成为别人的八卦中心,可他又不擅长拒绝别人。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季歌打水回来了。

    “这位少侠。”李季歌的眼睛在他腰间的别着的细剑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热络而亲切的笑容,“你先放开我弟弟,我知道的比他多,你想问什么可以问我。”

    他不动声色地拿开少年的手,将易慈帆拉到自己身后。

    “你也知道狐妖诅咒的事情吗?那你能仔细跟我说一说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少侠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情呢?”

    少年信手拔出腰间的剑,锋利的刀刃在两人眼前一闪而过,只听他自信道:“我是来惩妖除恶的!听闻那个狐妖害死了一条人命,诅咒了一个家庭,我必须帮乡亲们除了它!”

    李季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语调夸张了起来,“哦!原来是这样!您真是一位热心的少侠!”

    少年听到这样的奉承,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所有你知道那个狐妖在哪儿吗?”

    “我当然知道了,就在那边!”李季歌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面色不改色地胡诌道:“你往西边走有一个村子,被狐妖诅咒的人呐,就在那儿!”

    “西西边?哦——哦——好的,那我过去了!谢谢这位兄台!”少年高兴地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易慈帆疑惑地说:“季歌,你指错方向了,村子不在那边,而且而且我们不就是”

    “慈帆,”李季歌沉声道:“诅咒是解不开的,这种捉妖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哪一个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解除诅咒?最后拿了我大哥的钱就跑了,全是骗子!”

    “可他看起来不像骗子。”

    李季歌冷笑道:“江湖人是最不可信的,如果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人骗了我爹,拿走了大部分的家当,我大哥也不会那么辛苦,从学院里退学回来,靠种地挑起养活一家人的重担。你知道吗?我二哥以前的功课全是大哥教的,我是真的恨这些人,毁了我家,毁了我大哥。”

    易慈帆看着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都过去了。”

    李季歌没有应声,而是将装满的水袋递给他,道:“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

    19

    “你就是李季歌带来的人?叫——易慈帆?”

    谢华渺端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垂眸看着手里拿着的一张薄薄的纸。

    易慈帆有些明白为什么李季歌说他不好相与了。

    这个东家打扮得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他是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宽肩细腰,偏偏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长裙,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垂髻,翡翠的簪子斜插着,若只看背影,倒是十分慵懒。他的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斜眉入鬓,嘴唇上涂着鲜红的口脂。

    他本是风流英俊的长相,脸庞轮廓深邃,眼眸明亮,眼角吊起,天然带着一股子傲气,看着就十分擅长与女子眉目传情。然而他如今的打扮却与他原生的样貌格格不入,锐利的五官被脂粉软化,平白添了不少阴柔。

    扮相不男不女,他的嗓音也有些尖锐,似乎在刻意模仿女子的声调。没等易慈帆说话,他又继续问了下去。

    “识字吗?读过几本书?做没做过生意?胭脂水粉识得哪些?金石翡翠呢?统筹算术都会吗?知道算盘怎么打吗?”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易慈帆光是听着都有点头晕,他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回答,谢华渺听完后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不说好也不说坏,脸上看不出来喜怒。

    再之后他就不理他了。

    易慈帆心中忐忑,立在原地,也不敢随意乱动,只能用余光偷偷地瞟他。

    李季歌跟他说过东家的姓谢,谢华渺,狡猾如同狐狸,心思深沉得谁都看不出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或许他是在故意敲打他。

    易慈帆一边想一边悄悄地动了动已经站麻的腿。

    他自以为动作幅度很小,却没想到面前的谢华渺一下就抬起了头,那双锐气逼人的眼睛就直直地看向他。

    易慈帆吓了一跳,也呆愣地回望着他。没一会儿,谢华渺就转开了眼睛。

    他卷起手里的账本敲了敲手心,漫不经心地道:“就这一会儿就站不住了?”

    语含讥讽,不知是性格如此,还是故意针对。

    易慈帆好脾气地回答道:“没有,只是昨天走了一天的山路,现在腿有些酸痛。”

    谢华渺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你去让李季歌给你安排活干吧。”

    这就是答应了。

    易慈帆立刻笑起来,“谢谢东家!”

    他弯腰退到门外,轻轻地关上门,一转身就看看李季歌脸上关切的神情。

    “怎么样了?”李季歌与他并肩向外走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东家同意了,说让你来给我安排工作。”

    “太好了。”李季歌似乎早就有了打算,先是将易慈帆带去库房领了一床被褥,再将他带到伙计们晚上睡觉的房间,指着通铺说道:“你是新来的,我不方便将你安排在我的房里,只能让你先睡在这里了。我们店的规模不算大,算上你一共也只有五个伙计,一个管柜台,一个管账目,两个负责制作膏脂、雕琢玉石。店里人多的时候,柜台的伙计就会忙不过来,你先去柜台做事吧。”

    他把店里卖的东西一样一样说给他听,易慈帆来不及用笔记下,只能一一记在心里,怕自己忘记,就翻来覆去地背诵,连晚上睡觉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他明天就要开工了,他想要尽力做好分内的事情。

    20

    虽然晚上没有睡多久,可易慈帆觉得自己的精神还是很好。

    他担心自己会遗忘李季歌跟他说的那些资料,又担心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他预想了千万种出错的可能性,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上工的第一天就被来店里的姑娘们调戏了。

    这座城名叫芜城。虽然名字里带个“城”字,可面积却并不算大,顶多算个镇。芜城地理位置偏远,民风开放,因为人口少,所以女子也要下地干活,打工挣钱,因此常能见到女人出没在大街小巷,为女人专门开设的店铺也随处可见。

    谢华渺名下的店铺名叫“落霞轩”,听起来颇为文雅,店内摆放着各色胭脂水粉、玉佩首饰、绫罗缎匹,可谓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从外头向里看,倒真像是有晚霞落在店里了一样。

    东西好看,客人自然也多。进店的姑娘们见到易慈帆这个生面孔,少不得要多看两眼,再搭讪几句,见易慈帆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一个两个都缠着他说话,一会儿问这个好不好用,一会儿问那个好不好看,还有大胆的女子直接问他:“若我今日买得多了,你能不能扮一次女儿家给我瞧瞧?”

    易慈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也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对,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是绝不能答应的

    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另一个伙计,希望他可以帮他解一下围。

    “各位好姐姐,你们可别把这个新来的给吓坏了,想看男扮女装,我可以扮给姐姐们看呀!”

    “你我们都看腻了!就要新来的扮才好看呢!”

    或许是易慈帆手足无措的样子太过可怜了,姑娘们到底还是心软松了口,“好吧好吧,你不想扮女孩也可以,可是这些胭脂的颜色我们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呢?要是买回去涂了不好看怎么办?你就涂到脸上给我们看看吧!”

    这个要求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易慈帆松了口气,温声答道:“好。”

    于是李季歌从外边回来后看见的,就是一个脸和手上涂满了胭脂水粉的易慈帆。

    不同深浅的红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迹,他站在水盆前低头用力地搓洗,等把那些胭脂洗得差不多干净了的时候,他的皮肤也被自己蹂躏得通红。

    李季歌不期然地想起来他在床上的模样,情动时他的脸也像现在这样,由内而外地透露出绯红来,宛如天边的火烧云,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咳嗽了一声,走到易慈帆的身边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易慈帆在水里搓着手,想了想,回答道:“能适应,大家都很照顾我”

    他的手指如同银鱼在水中嬉戏,扰动一池的春水,很是引人注目。李季歌的眼睛就落在他的那双手上,修长白皙,骨节均匀,拇指与食指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这双手的温度永远偏低,好像捂不热似的,手指擦过皮肤的时候那种略显粗糙的触感会激起一片战栗

    多好看的一双手啊,像温凉细腻的羊脂玉,很适合握在手心里细细地把玩。

    他的思绪慢慢地飘远了,连易慈帆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季歌季歌?”易慈帆担忧地看着他,问道:“怎么出神了?是太累了吗?”

    “没有。”李季歌下意识否定道,回过神,他本能地想要遮掩自己发呆的真正原因,“你能适应就好。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随时来找我。”

    “好。”

    李季歌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于是便大胆地靠近,借着身体的遮掩,顺从心意地握紧了易慈帆的手,亲昵地说道:“这水好凉,我给你暖一暖。”

    易慈帆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有些慌乱地看向其他人。

    “没事的,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李季歌一边用气音说话,一边捏了捏他泛红的指尖。

    “不要害羞我们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情”

    易慈帆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欲盖弥彰地垂下头。虽然有些不安,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地跟一个同性牵手这件事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刺激和快感,他的心跳加速,紧张的同时又觉得甜蜜,于是他轻轻地握住李季歌的手指,有样学样地捏了捏他的虎口。

    他这副羞涩又主动迎合的模样让李季歌有些心猿意马,他正想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上一亲,却突然听见东家谢华渺的声音,顿时,嘴里呼之欲出的那些温存情话变作了鸟兽一哄而散,李季歌急忙拉开二人的距离,将易慈帆的手甩开,转身正色道:“东家。”

    谢华渺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在做什么?我喊了好几声你们都没听见吗?”

    易慈帆低着头,紧紧地握住自己被甩开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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