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2/8)

    既然她不坏，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她玩？

    云栀不敢多说，怕妈妈起疑，只是静默着准备再找机会，打算趁她不注意时溜出门。

    “你g什么？”

    “云栀，太yan都晒pgu了，你还在睡懒觉。”

    云栀侧目，原来是有人在用小石子敲砸她的窗户，一石激起千层浪。日光丰沛，她推开窗往外看，陆漭际仰着毛茸茸的脑瓜子，露着一口灿烂的白牙，站在楼下冲着她笑。

    屋内的人听见客厅外隐约的说话声，立即穿戴整齐好，掀开被子走下床。

    陆漭际捏着两张票券，不动声se地说：“阿姨，我爸妈今晚要应酬，电影票多了出来，我妈叮嘱我带着云栀一起去看，她有空吗？”

    办公室乱作一团，打急救的、疏散人的、争吵的、调解的……挤得水泄不通，总之会话终止了。

    陆漭际cha嘴，“杨伟先不尊重同学，辱骂人。”

    “那你为什么要买？”

    杜楠……不坏，只是坏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了。

    云栀又指着淡淡的铅笔字问，“封页呢？那这字谁写的？”

    “凑……凑整。”实际上是凑数，买一堆正常的光碟，夹带着一张不正常的光碟，这招叫作yu盖弥彰。

    云栀被停课一个月。

    云栀沉不住气，试探着问了几句，妈妈回答道，“退票了，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你骂杜楠。”

    云栀从房间探出头，焦急地给他使眼se，可陆漭际完全没往这边看。

    “只看了个开头，不好看，就忘了。”

    “漭际，你来找云栀吗？”

    陆漭际见机又说：“阿姨，你要是放心不下，那这两张票也不能浪费了，你和叔叔一起去看吧，《蓝jg灵》，我听云栀说可好看了。”

    她还是哪儿都不去。

    这不一样。

    父母刻意调了班，这些时日，云栀待在他们的视线下，几乎是一刻也不得松动。尽管她成日闭门不出，父母还是会时不时地敲响她的房门，探头观察她的动向，他们总是无关紧要地嘘寒，不痛不痒地问暖，但倘若碰见她拿着手机，他们眼里就会流露出十足的警备来。云栀很有眼力见儿地上交手机，甚至主动把房门敞开，她对父母说：“放心吧，我哪儿都不去。”

    “有。”云栀趁着妈妈还没发话，一口应下。

    陆漭际一副了然的模样，从背后0出纸笔来，似乎是早有准备。他埋头一通写，写完交与杜楠过目，杜楠补充了几笔，点过头后，他立即翻飞着手指折叠，片刻又冲着云栀摆手，让她往边上躲躲。

    傍晚，天际零落着几缕火烧云，太yan要走了。

    云栀愣住了，闭门不出的日子叫她忘记了时间流淌……突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立即冲着窗外竖起食指示意噤声。

    云栀跟随陆漭际走出门那一刻，几乎快哭了。她提心吊胆地走下楼梯，听见背后传来门合上的声音，立马飞奔跑下楼，陆漭际的车就停在楼下，云栀二话不说跳上后座。

    “杨伟妈妈，不是要你道歉，你儿子住院的费用我会全部承担。当然，我作为大人应该向杨伟道个歉，我nv儿动手打人是我没教好。但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在校园里朝夕相处的，有芥蒂就要谈开。云栀打人不对，她要给杨伟道歉，同样，杨伟骂人也不对，对吧？”

    “我儿子在医院缝了好几针，你nv儿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我们凭什么道歉？！”

    陆漭际找上门来，有时只是当个传话机，有时偏要拉着她一起打游戏，美其名曰好心陪她解闷，云栀并不领他的情，自顾自地看着光碟。后来云栀这儿甚至成了陆漭际心安理得打游戏的地方，他掩人耳目地跟陆母说自己是来找云栀来研讨功课，实则是来换场子明目张胆地打游戏。

    她敞着门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翻来覆去地播放光碟，写着铅笔字faye的那张光碟，一个有关于男人、nv人、狗、孩童、宇宙的故事，盛大而璀璨。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眠不休地看，直至深夜，妈妈过来提醒她注意用眼休息，于是她摁灭屏幕躺到床上休息。

    “杜楠，我陪着你一起唱。”

    他们一面心安理得地接过手机，一面又大言不惭地说着违心的话，“云栀，没事多出去走走，爸爸妈妈是担心你闷坏了。”

    走廊上站着很多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杜楠。

    无论他什么时候来，早晨，午后，傍晚，云栀始终都在看同一部动画，一遍又一遍地，似乎百看不厌。偶尔，他也会放下手柄，跟在云栀后头瞄几眼屏幕，他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这些天以来，她一直都在试图厘清faye是什么？她想，faye可能会是动画剧集里那个神秘的、直率的、来去如风的nv人，菲也可能是她笔下那个烂漫的、天真的、纯洁的nv孩，或许她会站在高高的桅杆上，又或许她会站在广场的圆圈里，头戴着白se的绒布发圈……到头来，faye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符号，本以为窥探到那个人的一隅，结果只是自己的一场空幻想。

    “阿姨，早上好。”

    “拿走！不要！”

    云栀又把眼睛闭上。

    云栀还是不信，“你买的？可你根本没看过？”

    客厅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是陆漭际来了。

    云栀将手里的纸r0u成团，冲着楼下那颗贼兮兮的脑袋砸了过去。

    陆漭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y是将飞机传递过来，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话，结果不过是句调侃，他又骂她唱歌难听要命。

    太yan啊，明晃晃的，而杜楠呢，就直喇喇地站在他身后。云栀莫名不敢看她，只冲着陆漭际说：“你不用去学校上课吗？”

    “打住打住。”李富海押了口茶，“突”地一声将茶叶吐回去，清了清嗓子，“云栀妈妈，我对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拳脚相向的地方，有矛盾、摩擦要坐下来慢慢商议，动手打人是不对的。杨伟他先骂人不对，但是云栀的处理方式过激不理智了，是吧？”

    “电影票是真的吗？”

    云栀有些恼火，“什么你的，这是你哥的。”

    云栀写完，将纸飞机丢出窗户。陆漭际接过，迅速画完几笔，重新叠好，往窗口这边飞，结果飞了半天也飞不进来，七歪八扭的，斜着往树丛里钻，他追着乱窜的纸飞机pgu后头撵，腿上打结一跄踉，差点摔了，逗得杜楠和云栀相视一笑。

    云栀不信，陆漭际又解释道，“真的，这是我买的，不是我哥给的。”

    “不关你事，快滚。”

    “漭际，你……你们有什么事吗？”

    关于这点陆漭际虽然很想反驳，但还是忍住了，他添补道：“李老师，当时整栋楼都听见杨伟骂人了。”

    医院里，云栀缓慢睁开眼，是妈妈焦急的脸庞。

    暗恋一个人，就会翻箱倒柜地找出无数个细枝末节，再自以为是、画手添足地给这些细节安排上无数个合理化的由来与猜测。云栀感到不堪。

    耳边突然传来细碎嘈杂的撞击声。

    “云栀！云栀！”陆漭际被她带翻在地，惊慌失措，云栀妈妈吓得红了眼，蹲下去掐云栀的人中。

    “我可以去nn家。”

    妈妈，你也觉得杜楠坏吗？

    她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了一眼，杜楠正对着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云栀的心里又长出疯狂的念头来，如果可以，她真想带着杜楠离开这个令人难过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云栀是被客厅外的敲门声吵醒的，她茫然地坐在床上，恰巧妈妈途径卧室门外。

    她捡起来看，狗爬的字迹写着：云栀咱两不用上元旦晚会了，但名单已经上报，李富海就找了个能唱的人顶上，也就是杜楠。

    可是妈妈一整天都坐在客厅里，云栀不停地跑进跑出喝水上厕所，瞅不准机会，她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太yan下山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着手往床单上打结了。

    “还给我。”

    “封页被我弄丢了，就随便塞张草稿纸进去。”其实没丢，是移花接木了，他没好意思说。

    “唉？你为什么生气？你要是这么喜欢，我当然可以送你。”

    哪不一样了？大人们为什么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云栀冷飕飕地说，“李老师也不尊重人，李老师骂班里nv生不要脸，杨伟跟着李老师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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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这天，清早妈妈便出了门，结果没过半晌又回来了，原来只是买菜。一切都照常，他们似乎并没有出行的打算。

    云栀松开门把手，默默坐回桌前，继续播放那张光碟。她摁开屏幕，耳机里立马传来嘈杂的引擎声和枪弹声，是一场宇宙里的飞船追击战，剧情刚好上演到激烈处。

    “它本来是你哥的。”

    嗯。我知道了。

    “在我k兜里，你自己看。”

    这些都是她的孤单心事，陆漭际自然是猜不穿，也联系不到一块儿。他悄悄地看着对方的神se，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云栀，这周五就是元旦了，你爸妈会答应让你去看晚会吗？”

    云栀并不理会他，他连问了好几声，结果讨了个没趣。他不动声se地凑到一边看，正到酣处，他突然按下暂停键，啪地一下将光碟弹了出来。

    云栀伸出手往他腿前0，口袋里只有一层单薄的布料，带着温热的t温。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忘我地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故事中，门外鬼祟的脚步声和窃窃的说话声全部置若罔闻。

    “nn年纪大了。”

    陆漭际想了想说：“啊……不记得了，可能是原名单词有点长，我记不住。”

    “歇歇，眼睛别看坏了。”陆漭际手贱地抠出光碟。

    “你又骂人，你儿子跟你一样，坏种！”云栀气得x口缓不过来，大哭一声，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仅存的意识中陆漭际正搂着她大吼大叫，那点意识她也不想要了，索x眼睛一闭，垫着陆漭际晕了过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我的。”

    “云栀！”云栀的反驳被妈妈打断了，“李老师，云栀动手打人不对，我会让她好好反省。但事出有因，这个年龄的孩子竟然用“b1a0子”一词侮辱nv同学，的确是说不过去了，两个孩子都有错，互相道歉吧。”

    李富海有些懵，显然是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我骂谁了？”

    妈妈回头看着云栀，有些犹疑不定。

    他们……大概已经走了吧。

    云栀，不要再让爸爸妈妈担心了。听话。

    “我儿子就是我，我就是我儿子。你这是在b我道歉！做人不要不讲道理，再说我儿子骂错了吗？”杨伟家长突然拔高音量，恨不得整栋楼都听得到，“他们班的那个杜楠g什么丑事，大家都知道吧？她有脸做，我都没脸说！向云栀妈妈还是教育好自己的nv儿，交朋友要注意点，别被带坏了。”

    “我们找云栀——”

    云栀气不打一处来，“陆漭际你这个王八蛋！”

    云栀听得一清二楚。

    “不给。”陆漭际拿起一旁的封壳来，“唉？这不是我的吗？”

    娟秀的字迹写着，谢谢你，对不起。

    为了避人耳目，用小石子砸窗户传递信号，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但陆漭际并不是这么个迂回的x子，他选择抄近路敲门不停sao扰，所幸他都是独自前来，而且打着借云栀笔记以防她落下功课的幌子，云栀父母基本放任他进出自由。

    “咳咳杜楠她是例外。”

    陆漭际载着她骑远了，笑着说：“云栀，你还让我滚呢，瞧瞧，没我你可怎么办？”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宇宙，包罗万象，无穷尽也。可，既是故事便皆有尾声，飞船会变成漂浮的宇宙碎片，人的际遇也会落下句点，一切都会归于平息。云栀看着片尾的画面想，宇宙大概还是有尽头的。

    确实都走了。

    云栀妈妈附和地听着，李富海又说：“这要是打进110、120了该怎么办？将来步入社会了可没这么多人帮忙收拾烂摊子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同学之间要互相尊重，友ai。”

    云栀让出身位，一只纸飞机飞进了她的窗户。

    “今天周六啊，睡傻了？”

    云栀早已不会对大人的话信以为真。

    她摘下耳机，光碟在驱动器里孤独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底噪声，像宇宙在嗡鸣。她以为，宇宙像大海，像她的心，si寂一片。却不曾想到，会有人朝着平静的水面投掷小石子。

    “左边，左边的k兜里。”陆漭际笑了两声，“云栀，你别乱0。”

    “哈哈哈，小孩看的东西。”云栀妈妈松口了，笑着说，“你两记得早点回来。”

    妈妈看了她一眼，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替她合上房门，才去客厅应门。

    “李老师你不是说一视同——”

    “这就是我的。”

    “云栀她在睡觉，还没醒。”

    云栀，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为什么不写剧集的原名？”

    云栀回头看了眼窗外，杜楠朝着她露出苦涩的笑容，静静地背过身走了。

    元旦是云栀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结伴出行，然后把云栀托管在乡下nn家。这几日，云栀偶尔听到父母的谈话，只言片语地聊到酒店、机旅，于是她不动声se地等待着，只要爸妈一走，nn那头还是好商量的。

    他忍不住问：“有那么好看吗？云栀，你看不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