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计野抬抬下巴，“你把它吃了，让我也学习一下什么叫不浪费。”

    宁一头低到胸口，“对不起。”

    不过宁一到底没哭，她宁愿把眼泪分给路边的乞丐，分给电影里事不关己的一只狗，那样眼泪仿佛和她本人就没有关系了。

    “想清楚了再跑。”

    她不想多谈，“我堂姐。”

    宁一一窒，知道他是存心找茬。他这种人会在乎几片肉？

    忽然之间，宁喻的反常有了解释。

    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天赋的一种，宁一确实非常擅长把一切问题指向情绪问题，她这么问，等于在等他回答一句不讨厌，又或者，他可以为他的讨厌做到什么程度。

    计野显然不打算这么轻飘飘放过她，“就一句对不起？”

    实际她不太看得起他这样的少年，仗着色相玩弄女人感情，人生贫瘠得只剩打架斗殴，把鲁莽当作勇气，把无知视作高傲，生命中最大的辉煌不过是和古-惑-仔抢女人，一毕业就淹没在千军万马踏过的独木桥下的滚滚浊流中，一生龃龉，一地鸡毛。

    宁一：“……”

    好像就是那么个姓氏，让宁喻带来的人偃旗息鼓了。

    做混混做到倒贴的程度，多憋屈啊。

    她的眼睫克制地颤了颤，“我做了什么……这么招你讨厌？”

    宁一慌乱间从签子上一口撸下鱿鱼，一边咀嚼一边蹙眉望着桌上没吃完的东西，权衡一番，痛心疾首地起身远离是非。

    宁喻一反常态，蔫巴巴地捂着脸，“得了，凑点钱买本黄历吧哥哥们。”临走还拍了拍宁一的脸，胁迫意味浓厚地说，“我先走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要转学？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然……我这几个哥哥可是很缺女朋友的。”

    宁一忍不住抬头剜了他一眼，又很快埋下头，心想你是不怂，你只是命大。

    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眼色，继而纷纷点头哈腰地道歉，灰溜溜地想撤。

    几个人一僵，又乖乖向那女生赔罪。那女孩也是丝毫不带怯，愣是全方位地开发了那几人道歉的姿势才松口让人走。

    宁一刹住了脚步，闭上眼心里暗骂倒霉。她第二次默默摘下校牌，鼓着脸咀囫囵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小步地挪过去。

    哦，计野，高三（8）班那位全校闻名的校草，传说一年交18个女朋友，前不久还因为抢校外某位大哥的女朋友打架进医院，据说事情差点捅上媒体，不知道怎么最后没被开除。

    阿岛那种受辱的感觉还未传递到神经末梢，计野便轻轻一抬手，让他直起了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嘿了声，“挺懂礼貌啊哥们。”

    计野甚至让他们帮忙打车送那女孩回家。

    计野挑眉，“那女生跟你长挺像。”

    宁一噌地抬头，不可置信。

    但她还是抿了唇，“对不起。”

    计野微微沉吟，目光闪了闪，极淡地笑了下，仿佛是在笑他自己，“讨厌也谈不上，这么着吧，我也饿了，你坐下，陪我吃点东西。”

    有点想哭……

    少年支着下巴，手机往桌上一搁，“我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

    他将打火机往桌上一磕，“……挺怂。”

    宁一答不上来，她只是害怕。当你预测到即将来临的刁难时率先道歉总是没错的，这是宁一的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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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野嗯了声，换了个说法，“你堂姐的朋友弄脏了我的食物。”

    好的，他预判了她的预判。

    身后冷然的嗓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几个人愁眉苦脸，“你说……这打车费，他报销吗？”

    就那么一瞬间，计野已经捕捉到了她眼里的鄙夷。

    他懒懒地用签子敲了下那盘牛肉，“你朋友弄脏了我的食物。”

    宁一手指缩了缩，“他们不是我朋友。”

    阿岛双眼喷火，他的同伙纷纷上前相帮，少年好整以暇地倚回座椅，抽出纸巾细致地擦拭手指，“你们是真不值得我动手，上一个跟我动手的，姓罗，你们应该都听过。”

    她在脑海里甚至都编排好了他的下半生。

    宁一心态有些崩了，“那你……想怎样？”

    见宁一一动不动，他又偏了偏头，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着嘲弄，“不乐意？不是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连我的垃圾都要捡？”

    自古一方水土一方人，在临江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往往几个姓氏就昭示了地方权力的构成。谁进去了，谁出来了，谁犯了事，谁犯了人，几条小道消息就把生态关系书写得一目了然。

    宁一脚尖朝外，想装作没听见——逃跑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他总不至于追上来。

    他觉得好笑，“你道什么歉？”

    宁一背僵住，显然上帝没有听到她的祈祷，他认出了她……他想干什么？

    “不怕浪费了？”

    转眼人散了。

    少年点亮打火机，“过来。”

    宁一恍然，好几年没人说过她和宁喻像了。宁喻有酒窝的，亲戚朋友过年都只夸她漂亮，碰到宁一，只得一句“好孩子”。

    他好像……还是宁喻的初恋——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