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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来了？我这里是托儿所吗？”
说完宋正因顿了顿，随后恍然大悟地自己“哦”了一声，轻轻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现在是我的实习生。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正因说完便没再看他了，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审批单上，他还拿出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认真按着，亲自算了一下单据上的金额，看施工总包有没有超报。
蒋煦年紧紧握着拳头走到他桌前，下手极重地在桌面上连拍三下。
“看着我的眼睛！”
宋正因却仍旧低着头，在计算器上按了一行新的数字，平静道：
“你有事说，没事可以出去了。教了几遍进办公室要敲门，还是学不会。那蒋少爷就请自便吧，你自生自灭，我是教不了你喽。”
宋正因语气轻快，尾音中还带着笑意，就像在跟一个永远教不会的笨蛋说话。
蒋煦年忍到了极致，愤怒的呼吸声重得像一头发怒的小牛，他死死盯着宋正因敛下去的面庞，下一秒忽然转过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几秒过后，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敲响，蒋煦年暴躁地在上面连拍三下，力道大得门框都在颤。
宋正因这才平静道：“进。”
蒋煦年踹开门走了进来，此刻的宋正因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他把计算器推到一边，后背靠上椅背，微微笑着看着蒋煦年。
蒋煦年额角青筋浮现，忍着怒意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三天前去酒吧了？为什么去？跟谁去？去的哪家酒吧？”
一连几个问题把宋正因都逗笑了，他轻笑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跟我有关系！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谁去的酒吧！”
宋正因叹了一口气，“说了你不高兴，不说你还是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蒋煦年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两下，“好，你不说，我自己查。”
说着他把手里的图纸一把摔在桌面上。
“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审完这份清单，这是你让我查的那份图纸，我现在每一处都查完了，你也必须每一处都给我留下批改的痕迹。”
蒋煦年一把扯过宋正因的领带，恶狠狠指着他的鼻子说：“少一处……你知道什么后果。”
宋正因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止不住向前仰去。两人剑拔弩张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低头。
好久过后，宋正因才抢回自己的领带，他一边整理领结，一边冷淡道：“知道了，放下吧，看完了叫你。”
蒋煦年警告地指了指他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蒋煦年接到了宋正因的内线电话。
宋正因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蒋，过来一下。”
蒋煦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过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顿了顿，忽然又烦躁地退了出去，把刚踏进去的那只脚收回去，重新关上门敲了两下。
这是终于学会敲门了，宋正因挑了挑眉，很满意。
“进。”
蒋煦年走了进来。宋正因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往对面指了一下，让他坐下。
蒋煦年却硬邦邦地板着脸不动，跟有仇似地瞪着他。
宋正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下，不是说让我给你反馈吗？你的图纸我看完了，不想听吗？”
蒋煦年冷哼了一声，这才拉开椅子，乖乖坐下了。
宋正因坐在他的对面，一只清瘦白皙的手伸到他的眼前，指尖压在纸边上，翻开了图纸。
印入眼帘的是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有的地方打了叉，有的地方用箭头指着旁边的空白处写满了字，清隽秀丽的字体标在蒋煦年洋洋洒洒的字迹旁边，每一处都工工整整，每一处都是宋正因亲笔留下的痕迹。
蒋煦年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下。宋正因真的帮他改了图纸……
宋正因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红笔出来，把笔帽打开了，又把图纸往蒋煦年身前推了推，脑袋也微微凑上前来。
额发不经意便扫了一下蒋煦年的额头，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蒋煦年的鼻息里。蒋煦年的喉结当即紧得不成样子。
宋正因这时也动作了，他先用红笔在图纸上圈了一个圈，标的是一个消防通道宽度的问题，宋正因认真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图纸上这块尺寸确实没修正，你依据写得在理，条理很清楚。”说着，宋正因用手中的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第二处，清单标注的是楼板沉降验算的疏漏。宋正因指尖点在图纸的楼板区域，抬眼看向蒋煦年。
“这点抓的挺准的，沉降差的预判，很多老手审图都容易忽略，你能留意到这点，让我很意外。”
蒋煦年哼了一声，耳尖有些烫。
下一处蒋煦年标的是一个配筋的问题，宋正因认真思索了几秒，说：“这条也对，这个问题翻计算书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
宋正因抬头看他，两人坐在桌子对面，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蒋煦年心跳加速地点了点头。
宋正因嗯了一声，“做的挺好的，但漏了一个参数，这个位置的荷载取值，你用的是标准值，这里应该用设计值。差值看着不大，但在工地上施工方会用这点反驳你，在这里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下次注意。”
蒋煦年移了一下眼，“知道了。”
第四处、第五处……第七处，宋正因一处一处往下讲，一处一处往下批。有的地方他画了勾，说这条没问题可以保留，有的地方他画了一个圈，说蒋煦年的方向是可取的，但表达可以再严谨一些。
当然有的地方他也直接划掉，甚至打了一个问号。
“还有你这个字啊，写的什么？图纸上不能画小猫小狗的，你不知道吗？”
宋正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继续过下面的问题了。
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很平静，没有一点敷衍人的意思，没有故意挑刺，也没有冷嘲热讽，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蒋煦年郁闷的心情一下就转好了不少。
他甚至在“噢”了一声后，还傻嘻嘻地乐了一声。
宋正因奇怪地看着他的笑容，改完之后靠回椅背上，还算满意地看着他。
“说实话你这份清单做的挺不错的，每一处问题都有依据，剩下几个虽然不够严谨，但判断方向都是对的。你一个才上大二的实习生，能看出来这些确实很不容易，中上水平吧，值得夸奖。”
蒋煦年冷哼一声，屁的中上水平，专业第一写的都是他蒋煦年的名字。
宋正因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杯中养生的花茶，唇面刚碰到杯沿，他双眼忽然扫上来，看了蒋煦年一眼。
“熬夜改的？”宋正因问。
蒋煦年怨恨地瞪着他，“你觉得呢？如果不是你布置的，我早把图纸砸他脸上了。”
宋正因笑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忽然敛了笑容，一把将图纸翻到第一页，重重点了点上面的图号。
“笑这么开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的？”
蒋煦年猛地怔住了，宋正因的表情更冷了，温和的语气一扫而空，指着封面上那个三年前的日期，像是指着蒋煦年的额头一样指责道：
“我问你，拿到图纸的第一件事你应该干什么？”
还没等蒋煦年有所回答，宋正因已经将图纸一把扔回他的面前。
“你应该对日期，看版本，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可你干了什么，你翻开就审，翻开就是往下看，熬到凌晨四点多，满满当当写了这么多问题，你觉得你挺认真，挺厉害的是吗？”
“我告诉你，这叫蠢，蠢到没边了，你只是在犯傻。你每一处问题都标对了又怎样？你审的自始至终都是三年前的废稿，没有丝毫用处，你熬夜审出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废物。”
蒋煦年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拍在桌子上，“你吼什么！这图是你给我的！废稿也是你故意塞给我的，我没说错吧宋正因，故意搞我好玩吗？”
宋正因反而笑出了声，大方承认道：“对，是我给你的，你没说错。”
他摊了摊手，“是我拿错了，但你没发现，又或者你发现了，可你压根不在意。你满脑子想的是什么？你想的是我要把这张图审出花来，让宋正因看看我的本事。”
“所以你熬了一个通宵，熬得现在黑眼圈像个熊猫一样，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能怪谁？怪我拿错了？怪我故意搞你？有什么用呢？你熬的夜全都白熬了。”
宋正因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把蒋煦年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蒋煦年愤怒地站在他的对面，手指紧紧攥着裤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失落的、受伤的表情，宋正因看在眼里却出奇的畅快。
从前的他就是对这只得寸进尺的小疯狗太迁就、太纵容了，最后落得个被人吃干抹净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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