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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学会说话前,温斯语只是双手撑在床上,塌着腰,靠过来亲他;学会说话后,就是黏黏糊糊的,“贺知意,腻害~我耐你。”然后,再亲他。
贺知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让温斯语失望。
“有蜂蜜吗?”
贺知意回过神,“嗯?”
李潇拿起一个红丝绒纸杯蛋糕,问他。
贺知意摇头。温斯语蜂蜜过敏,他一直很注意。
“我和阿姨想的不一样,这件事你已经逃避了三年,时机挺合适的。”
李潇尝了口,点点头,倚靠在岛台旁,“真不打算当医生了?”
贺知意在切蛋糕胚,坐在地上的胖嘟嘟兔子已经初具雏形,头也不抬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潇:“你的手还会疼吗?”
“心理原因,偶尔。但大概我还是没办法去接手任何病例,更何况是他的亲人。”
“可是,是他找到的你对吧?”李潇问他,“那就说明他相信你,需要你,不是吗?”
贺知意搅拌奶油的手顿住。
李潇:“如果你说,当不当外科医生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就应该告诉他,你的手在车祸后没办法再行医。”
贺知意皱眉。
李潇又道:“是,你不想让他可怜你,想要维持在他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贺知意,那你就更应该接下这个病例。”
李潇事了拂衣去,带走了一沓纸杯蛋糕,当小三的上门看孩子,得多带些东西。
贺知意双手撑在岛台上,身后的计时器响了,他转身过去按掉。
从前用的是银色不锈钢,温斯语不喜欢,听不见所以皮肤更敏感,冰冰的忽然碰到会被吓到,就换了这个草莓的。色彩鲜艳,毫无质感的塑料草莓计时器。
温斯语改变了他很多。
在母亲节会给谢菁买不算太情愿的礼物;
圣诞节送给手术室团队的,不仅是冰冷的支票,还有手写祝福贺卡;
时隔二十年,贺知意开始庆祝自己的生日,而不单单是父亲的忌日。他们在溪畔篝火旁,温斯语捧着点着蜡烛的蛋糕,和他一起吹灭,将爱情和新的人生吹向他。
贺知意回到房间里,翻出抽屉最里层,用粉色发带绑着的一顶手术帽。
粉白小兔子在深蓝大海里,翻滚,游泳。温斯语给他做了好多手术帽,说会给一直给他做,好多好多,直到贺知意拿不稳探针,他也握不住画笔,一起埋在土地被小虫子吃掉后变成蝴蝶。
贺知意关上抽屉,带着蛋糕,赶回了潞湖。
“今天去医院挺顺利的,是吗?”
……
“听说,你没从医院直接回家,是去哪玩了,晚上吃了什么?我给你做了蛋糕,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和红丝绒。”
……
“开开门,温小语同学。”
贺知意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见里边的动静,还放着音乐呢,小红莓的lr循环了两遍。
温斯语生气了,不肯开门。
贺知意去厨房煮了草莓牛奶,端来门口,也不知道温斯语能不能闻见。
“温小兔,草莓牛奶,喝一口,闻一闻呢。”
房间里,温斯语蜷缩在茧似的被褥间,拉得很高,双眼紧闭,浓密纤长的睫毛压得很低,微微颤抖,苍白而汗津津的脸,毫无血色。小而挺翘的鼻尖上有点点汗珠,蹭了蹭,呼出来的气是滚烫的,身体却感受不到。
温斯语又想吐了。
他强撑着起身,在音乐声的遮掩下,跪在马桶前,一手按住胸前的长发,另只撑在地面的手臂,无助地发抖。
胃里没东西,刺激的胃液一路灼伤他的喉管,胸口,脖颈,脸上一片潮红,额头两旁的黛色青筋凸出,突突地跳。
温斯语今天去医院做放射治疗了。
伽玛刀,温斯语躺在冰凉的治疗床上,被送进银白色的包裹形仪器之中,不能动,头颅被固定在有无数小孔的热塑膜面罩里,微小的射线刺向他脑中的蝴蝶肿瘤。
听不见仪器声,和发抖的手指甲在治疗床扣出的声音,却能感受到心脏害怕的声音。
温斯语睁着眼流泪。
他只是想试一下,看见贺知意为了他成为贺知意,他也想试一下。
接受治疗,拿着片子,找到贺知意诚实地说自己生病了,贺知意会先生气,就气一分钟,然后会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做得很好,生命很脆弱,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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