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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一样尖锐的痛觉一下子顺着他捏住的地方蔓延,火辣辣的感觉扑面而来,迟续青疼得浑身都颤了颤,松开捏着的手指。
“疼?”楼枝道,“疼的话,爱卿自己按摩缓解可以吗?爱卿很会按摩的,朕记得。”
按摩——按摩是需要手法的,要在局部的位置打圈,慢慢地揉摁才能起效,力道则是有轻也有重才行,迟续青轻轻地喘了一声,开始慢吞吞地照做。
他的手还是湿的,带着浴池里温热的水流,这些水流顺着往下流淌,明明温度该是降低的,但迟续青却觉得,温度升高了。
是升高了,他的手指头不知道为什么在发软,刚刚被狠狠捏住的地方像之前一样又开始变得滚烫,痛觉带来火辣辣的触感,而热和浴池里的水交织,蒸腾出小小的水雾,每在周围打圈,他的手指总会无意识地碰到这个痛的地方,然后就会一抖。
“对……”楼枝低声道,“现在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用手指去抠挖、拨弄,要让之前耸起来的地方被重新推倒又弹起,像猫去追逐着皮球不断拍着,顶高又摁倒,爪子抓着皮球,挠着它,留下来痒意蔓延开,迟续青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绞在一起。
为什么?迟续青不能明白,水池里的水哗啦啦作响,这回倒是听不到之前的铃铛声了,但哗啦啦的水拍打着浪花,在浴池的边缘涌起了细小的泡沫。
明明是自己在掌控,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己有着自己的节奏,但人体内的神经、细胞好像会背叛大脑给出的指令,手指尖无意识地想去给那份火辣辣止痒清凉,去用指尖抵住,甚至需要一点痛才能让这些挠人的触感给暂时缓解。
他需要一个指令,叫他停下才好,楼枝可不可以帮他?
这个时候楼枝却道,“叫我的名字。”
迟续青微微瞪大眼睛。
他的眼睛不能接受,可是发着抖的鼻息和胡乱的大脑立刻接收了指令,他听到了哭腔,喊着“楼枝”的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音调拉长,像在蜜里滚过一样,蜂蜜被搅动取出搅拌棒时会拉着出琥珀般又长又黏的丝,又像水一样一塌糊涂。
楼枝直直地注视着这样的场面,看着迟续青难以置信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接受不了现状,于是逃避地闭上,听着他喊自己的名字,灯光下那截羊脂美玉细腻得惊人,通体藕粉色莹润无瑕,唯有两处是深红色的,是玉上的深色玉带,一种油然而生的灭顶的满足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庞大的破坏欲,楼枝立刻就想要不顾规则地摧毁这块美玉,磨掉那层油润细腻的光泽,用利刃破开籽料,穿透石壳与玉肉,挖掘出玉里面糖色翻出来,让潜藏着的红玉覆盖掉外层温润的藕粉,才是玉中最为珍稀的上上品。
楼枝素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也确实上前了,抓住迟续青的双手一把拉下来,迟续青哀叫一声摔进浴池里,又很快被他抓稳,他知道要磨玉非得要用锯齿,要用坚不可摧之物,正好他有,便要磨,整块玉料都要磨平,连方才深色的玉带也不放过,磨得玉屑乱溅,激荡起周围的雾气。
这样浑然天成晶莹的美玉素来被细心养护,哪里受得了磋磨,被磨得一层一层褪去,整块玉料颤动着要落进水池里,又被牢牢抓稳,直到“哗啦”一声,水声与沉闷的铃铛声同时响起,玉才琢成。
楼枝爱不释手地抱着迟续青,低声在他耳边喊,“卿卿。”
【作者有话说】
[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有缘
迟续青睁开眼时, 周围没有人,楼枝上朝去了。
他翻身坐起来,低头一看, 前面还肿着, 但楼枝应该是给他上过药了, 没有之前那么烫, 只是颜色现在还没褪, 可能这几天都不会褪,穿内衫的时候也很磨。
迟续青:“……”
等他下床再看, 桌案上血样也收拾好了, 也是楼枝做的, 还给他整理了昨晚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材, 甚至还放了早膳,旁边附着朵未开的莲花,露水还沾在花苞上,颇为可爱,想必是这人早起看见的,也不让人家继续开花就拔下给他送来了。
迟续青默不作声地把这株荷花放到花盆里,再默不作声地把昨天楼枝送来的紫薇给挪一挪, 他现在可以完全知道楼枝的作息和行动规矩, 每天晚睡早起还高精力, 还喜欢路上捡东西, 上个朝像打猎一样,一会儿送朵路上看见的合他心意的花,一会儿送点折子信, 可能是哪个奇葩的朝臣写的, 也有可能是正经事, 反正迟续青没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关在养心殿里比住在外面还精彩,怪闹腾的。
昨晚也能看出来,这闹腾还远远未到此人的上限。
一些画面出现在迟续青脑海里,但他是个冷静的人,所以他冷静地把桌面和大脑同时清空掉,把楼枝带来的早膳也用掉以后,开始冷静地研究楼枝的毒发后的血液。
毒发后血液中的毒素含量达到了巅峰,呈活跃状态,和毒发前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不论是用清毒的方法去对抗还是剥离的方式,效果都远远超过了平时没有毒发的平静状态,但一旦将毒素剥离到特定值,它又恢复到和平时一样的惰性,再怎么起反应都不动弹了。
等迟续青把毒素再叠加进去,它又活跃起来,清理到特定值以后又恢复惰性,如此反复,就一直停留在楼枝未毒发前的毒素含量,怎么都没法再降低了,简直像进入一个死循环。
迟续青皱着眉头不断换药、叠加、剥离,直到殿外传来“哒”一声才回过神,放下手上的活走过去。
原来是楼枝送了信过来,这人又开始悄悄摸摸地要搞一些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过工作时长确实略长了,所以迟续青稍微眨了眨眼,放松了一下眼眶,从方才的研究中抽离片刻,伸手拿起信。
这信还是上下两封,上面那个没落款的是楼枝写的,下面那封包得很严实,还有一点……药材气息?
这两封信上下放着,很显然是要他抉择谁先谁后,没关系,迟续青是个冷静的人,自然以正事为主,所以他先把上面的、楼枝刻意摆在他面前的那封信冷静地放下,然后冷静地拆开下面那封有药材气息的信件阅读,这信是来自迟儇。
迟儇的信写得非常潦草,比药方还难认,但写了非常长,说她已经随着太医的队伍一起下汝州啦,因为她是演新进太医署的医师一行混入的年轻医者,又做男子扮相,自然没有人认识,大家平时就聊聊医术,倒也自在,只有一点不好,湘王出行一直在发脾气,一边说宫人的规格砍了许多骂骂咧咧,一边说看病连医正也没有,竟然只给他太医并几个医师,也不知道是对太医署有什么意见,试图在队列中找事,几次想要回京城,好在不管是宫人们畏惧楼枝还是侍卫们听楼枝命令,都没有同意,至于太医们也很硬气,湘王找茬他们也多次挡了回去,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路上鸡飞狗跳。
湘王想回京城?迟续青皱眉——那可不行,他回来了,其余人怎么进汝州呢?还有湘王为什么执着于回来留在京城,湘王明知道自己的腿是楼枝打断的,他又犯下如此恶行,难道不怕楼枝把他的命神不知鬼不觉要了?离开京城分明才能保住性命。
他再往下看,迟儇又道:不过没事,她很快就解决了,迟桓在出门前给她塞了几瓶毒药,她二话不说下湘王碗里了,她觉得自己的剂量下得非常精准,于是湘王当天变成了个弱智,话也说不清楚,太医署的太医们一见都纷纷摇头说这是中了邪,因为是中邪而不是得了病,因此太医也束手无策,几名宫人怕他出事,快马加鞭就把他送去汝州,到汝州州府前了,湘王中邪可就好了,好得非常及时!
这样突然得病又突然好,湘王不是傻子,自然鼻子都气歪了,挨个太医和宫人去审问企图找出害他的那个人,但太医们都说对啊没人要害您,您就是中邪。
不然如何解释您怎么什么药都没用,到地方就自己好了呢?
——真要害您,您就会以后都变成傻子才对。
很合理的回答。
迟续青:“?”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李太医医术高超但行事莽撞,林太医虽然机灵但家庭较为复杂,派林太医去怕有不妥,所以迟续青思考很久后派去下江南的人里没有李太医林太医等人,而是选择之前几个与李太医林太医一同胆子大心也很细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也时常围着他问问题,看上去各个机敏又活泼又很乖巧。
——但他怎么不知道这些年轻人还有这样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而另一边的湘王:“……”
湘王想必也十分生气,觉得全京城来的人都要害他,气得一个京城来的太医都不用了,把太医们丢在了汝州府,自己不知道上哪又找来一名蒙面的医者跟在身边,那名医者倒是很老道,一把脉似乎就看出了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说,只说湘王是路上受了瘴气,两副药下去湘王觉得好了许多,他们之间似乎颇有交情,湘王现在倒是更信服这个陌生医者,经常和这名医者还有汝州知府来往,可谓是颇有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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