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页(1/1)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动,取物术催发下,那钥匙也跟着摇了摇。
旁边火眼金睛的大宫女目光一凝,飞快偏头,朝那附近扫了一眼。
方行柳啧了一声,手一松,钥匙便不动了。
他还未松一口气,就听见前面冷不丁传出了令人面赧耳热的声音。
方行柳只觑了一眼,便蓦地如同被钉在原地般,整个人三魂去了七魄,红晕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景帝几乎将那男侍剥得精光,毫不顾忌四下目光,握着一截光洁小腿便提枪上阵,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活春宫。
方行柳犹如五雷轰顶,等从震撼中回过神时,已不知过去多久。
景帝从榻上翻身下来,扯过织锦围在腰间,往那男侍臀上一拍,语气狎昵:“心肝,去寝殿里等着。”
男侍两股战战,含羞带怯地搂紧了自己的衣服。
周遭宫人忙将那堆抖落的衣料捧起,为皇帝更衣。
方行柳如梦初醒,趁人影混乱,指尖一勾,一抹金色残影唰地收入袖中。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去,走了几步,猝不及防被旁边一人抓住手腕。
“你是谁?”那宦官面色狐疑:“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领头的大宫女脸色一白,立时扑通地跪了下来。
方行柳心头一沉。
他本就是不想引出风波,若暴露了修士身份,那就彻底脱不开干系了。
“怎么不回答?!”宦官语气尖利:“你哪个宫的?!”
座上男侍仗着刚被临幸,大着胆子开口:“鬼鬼祟祟的,别是手脚不干净。”
地上的金碟玉器件件价值不菲,更别说龙袍玉带上镶嵌着的宝石。
景帝垂眼扫来,似笑非笑睨了一眼,目光在方行柳幻化过的面孔上停顿了片刻。
“长得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方行柳一动不动,心里却天人交战,想着要如何出手。
他暗暗掀起眼皮,目光在景帝腰间转悠——宫人们已经拾起那条玉带围系上去,只要皇帝拿手一碰,便能发觉绦带上缠着的钥匙不翼而飞。
怕什么来什么,景帝果然慢悠悠整理起了自己腰带,动作倏地顿住。
方行柳皱起眉头,藏在袖中的手已经结好引火术的印,企图趁人救火时来个金蝉脱壳。
千钧一发之时,景帝将眉毛一扬,语气漫不经心:“什么啊,原来是个小哑巴。”
“扫兴,让他下去。”
大宫女脊背一软,仿佛劫后余生。
宦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陛下?”
景帝拢起长发:“怎么,朕说了不算,还得延请国公和丞相决议?”
殿中人霎时脸色发白,噤若寒蝉,接连跪倒了一大片。
方行柳沉默片刻,朝上头拜了一拜,迫不及待地退出殿外。
直到出了仙泉宫,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边运起轻身术,一边给魏含章传音。
到客舍时,他连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先将钥匙扔给了成旺。
成旺惊愕捧着手上的金钥匙,喉头滚了几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方行柳仍对仙泉宫里的场面心有余悸,缓了两下,才冷声道:“有了钥匙,知道该怎么做吧?”
成旺缓缓将钥匙攥在掌心,深深望向对方几许,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像之前在庆都城外那样,匍匐拜倒。
但这一回,却是发自真心。
“感念仙长相助,草民无以为报,一定尽心竭力,将灯油一滴不少送去该去的地方!”
方行柳松了口气:“快走,时间不多了。”
成旺再拜了两拜,一言不发地攥着钥匙离开了。
魏慈心冲两人点点头,不远不近地跟上了成旺的脚步,随即闪身消失在夜里。
魏含章见方行柳额头冒汗,连忙递给他一碗冰浆。
方行柳盯着那只白瓷盏,又恍惚想起了仙泉宫里击鼓传盏的淫靡画面,索性拿出涤尘珠握在手里,试图把那股令人晕眩的晦气驱走。
魏含章盯着宝珠,随口问道:“听说二公子在无尽藏里就只取了一颗珠子,原来就是这个?”
方行柳点点头,见他好奇,便递过去:“这是涤尘珠。”
“我曾听道宗前辈提起过,”魏含章小心翼翼捧过珠子,夸道:“据说涤尘珠能使人衣不沾尘,还能祛除天品法器的制约,乍一看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驱散类的神器!”
喀拉——
屋檐瓦砾发出脆响,似乎是有人一时轻功泄了力,后脚趔趄着踩在了碎瓦上。
魏含章警惕起来,一声“谁”还没问出,就看见一道黑影唰地落到面前。
黑衣青年目光沉沉,墨眉压着暗含薄焰的眼,劲装衣摆飒沓飞卷,一手提着一摞食盒,一手扶着刀鞘,左耳后骨牌上的红点在凌乱发辫中隐现,整个人似乎蓄着一团火气。
他盯着方行柳,扯着嘴角上前一步,语气不妙:“涤尘珠?祛除天品法器?……原来如此。”
方行柳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尴尬场面,心中暗叫糟糕,却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只抿着唇不发一语。
“从秘境出来,你就打算跟我解契?!”
鹿鸣渊再迫近一步,垂首磨着犬齿,从齿关里一字一句挤出来。
方行柳慌乱地咬了咬牙,隐去眼底复杂神色:“当时的确有这个打算。”
黑衣青年身上的灵气翻涌呼啸,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旁边魏含章见势不妙,唯恐神仙斗法凡人遭殃,顿时肃色,不动声色将宝珠归还,又装模作样看了一眼玉圭:“什么?!我妹妹在皇宫里迷路了?二位失陪,我先走一步!”
说罢身形一晃,已然不见踪影。
鹿鸣渊步步紧逼,方行柳心虚后退,三言两语间,他已将人抵在桌檐边上。
鹿鸣渊倾身封住他的去路,气急反笑:“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断绝关系不可?”
方行柳被他盯得发慌,下意识想辩驳,说出的话却越发没底气,“我没有!——连青笋都只给你一个人用过!能借本命剑的都是……兄弟手足……”
鹿鸣渊听到前半句时心还砰地跳了一下,没来得及暗喜就被砸了个措手不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好好想想清楚,谁会和上过床的人当兄弟?!我还没那么大方!”
方行柳退无可退,只得仰头找回气势:“我也没当你是兄弟!”
“哦,连兄弟都不当了,那当什么?”
鹿鸣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撤去幻骨易脉后来不及换的宫装上,心头火气更盛:“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况且这件事你不做我也会去做,为什么刻意支开我?你知道我……”
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鹿鸣渊回来没见着人的时候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去仙泉宫偷钥匙,在鹿鸣渊眼里,这个举动不亚于以身饲虎。
想到那狗皇帝欠抽的嘴脸,他连食盒都忘了放就匆忙赶去寻人。
而在仙泉宫看见有人横着被抬出来的时候,明知道那躺着的人肯定不会是他要找的人,但他还是像个大傻子一样弹出灵力掀开了那层白布。
那一刻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庆幸,担忧,紧张,懊恼,后怕……
等追到客舍的时候,又看见对方云淡风轻地提起了那颗珠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我要用涤尘珠早可以用了!”方行柳被对方节节高涨的气势压出几分邪火,饶是心焦眼热,想按着对方脑袋指着涤尘珠问“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的意思”,嘴却比悬光还硬,愣是没憋出一句软话。
鹿鸣渊还沉浸在“对方在无尽藏里什么宝贝都拿,就挑了一颗能和他断绝关系的破珠子”的绝望落差里,自然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心细、游刃有余。
两人夹枪带棒地交流了一通,竟成功将重心越推越偏,以至于与初心南辕北辙。
辩题也从涤尘珠吵到了仙泉宫。
“事情你做我做有什么区别?反正钥匙我也拿到了,这不是很顺利吗?”方行柳抬眼瞪他。
没夸他就算了,居然还明里暗里数落他不该一个人行动。
鹿鸣渊眉头一抖,沉着脸心想,如果事情不顺利,他就是把狗皇帝阉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方行柳见自己怼得人“哑口无言”,得意地弯起眼眸,还没再放狠话,冷不防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扛起来。
黑衣青年步伐果决,神色冷厉,骨牌簌簌晃动着,紧束的革质护手在月下泛着凛冽的光,不容置喙地压在方行柳腰后。
方行柳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鹿鸣渊故作冷笑,一边轻盈地纵跃起落,飞身往他们自己客舍的方向奔去。
“回去休息,醒了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67想到最叛逆的事就是把抱变回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