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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莫担心,将来如若受了委屈就回来。受了委屈,记得同家里人说。&rdo;沈修曾这样安慰过她。



    念想



    她的婚事最终还是定下来了,但不必那样早嫁走,因为父亲心疼她年纪尚小。当时她没嫁,之后她就按常礼守孝三年。



    沈修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只过了几个月,他便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开始着手准备起各样后事,其中有一件,便是与青刀门的联姻。



    她不打算告诉周如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合眼佯睡,沉浸在自己的家事里……



    她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明白父亲久居家中并不是件好事。



    傻到后来,她开始骗自己这婚事其实不是父亲定的,父亲不做这样的事。



    后来再嫁去青刀门时,她只觉得这都是因为赵家可恨,大哥可恶。大哥为了自保,竟什么脸面都不讲了,大哥这样坏。



    让她嫁去青刀门,而家里有大哥撑着,两家联合,方得长久。她肯定百苦不吃,万事无忧。



    在她十四岁那年,长久在外奔波的沈修累垮了身体,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



    记忆深处的父亲在那卧房内坐起身来,还是当年那副病重的样子。她侍候在旁,不曾回话,可她知晓父亲明白她的答案。



    &ldo;大哥没有了,爹……大哥没有了……&rdo;



    人们总是天真地做着自认为最好的事,再由天命作弄成最坏的,最终却算作茧自缚、自讨苦吃。如果她的父亲还活着,会怎样看之后的事情?



    吓病了,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沈婳伊心下一痛,就像有块旧疮被撬开。一旦起了这个头,就恨不得要忍痛把那些结痂都撕了,才能爽快。



    &ldo;婳伊,你肯定知道,爹没有故意不想给你指个好婚事。爹爹想过,就算你夫君对你不好,但家里有你大哥撑着,两家离得又不太远。



    &ldo;你怨不怨爹……&rdo;



    夫家是你的靠山,娘家是你的底气,你将来一定不会受苦受累。爹想过了,爹把能想的都替你想过了……&rdo;



    后来她再经过那房门附近时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就好像父亲还活着,不能弄出动静吵到父亲。只要一直这么哄自己,就能晚些与父亲告别一样。



    可说了不还得再回去。既总是要回夫家,那说了又有何用?说得狠了,让丈夫记恨在心里,之后朝夕相见,是更多的烦恼。



    人这辈子还不如做点郎才女貌的美梦来骗骗自己,哄自己将来的夫君定各样都是好的,日子还能过下去。都是安先生笑话她,害她连自欺欺人地做梦都觉得丢人。



    母亲一开始对她嫁进青刀门还有些微词,到后头连那些微词都没有了。他们夫妇二人统一了口径,反过来对她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再没有更合适的。



    其实这婚事她早已经猜到了,也早就定好了,她还在多想什么。之前总做有关于嫁人的噩梦,那喜轿在梦魇里跟鬼轿一般,活生生把她吓病了。



    她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ldo;婳伊啊,你怨不怨爹……&rdo;



    世间的男子千千万,但知晓且熟知的就那么些,就在这些人里选。



    父亲当年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弥留之时没有额外的痛苦与挣扎,甚至都不曾呻/吟。所以她总骗自己父亲是在卧房内睡着了,是他病得太厉害,一直都留在那间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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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记忆深处,父亲的样子始终是鲜活的,并不曾死去。



    她虽猜不出有谁在过,但知晓世人都这样盼。爱她的人肯定也这样盼过她,父亲当初肯定也这样盼过。



    在那之后的许多事,父亲不再管是有缘由的,他没有离去。只是父亲病了,怪不了父亲。



    她没把心里话告诉父亲,也总是避开此事不谈。就仿佛不谈论,这事就能当不存在一样。人在无法改变却又不想面对的事跟前,总会下意识装傻,她也一样傻过。



    她在他跟前痛哭出声。如若他有任何因为考虑不周而对不住她的事,如今的她也一样了。他们在对方跟前一样都有足够能拿出来指摘的事,他怪不怪她……

    可恶的人是大哥,不可能是父亲。如若父亲还在,他肯定不做这样的事情,还好是大哥做下了这些事。怨大哥总是更容易些,怨别人会更难。



    沈修是在她十五岁那年离世的,她十八岁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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