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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非想隐瞒邬欲雪这些,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告诉他没有意义,反而平添他的心理负担。



    裴迦南颧骨上的红肿依旧十分刺眼,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找其它的话题和邬欲雪聊天,但邬欲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按捺不住,冷着声音开口:“等会去把你脸上的伤给处理了,不然明天,你难道要顶着这副模样去研学实践吗?”



    裴迦南答应得很快:“好,甜心,都听你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邬欲雪的手机,轻轻放到他面前,面不改色地道:“甜心,这个手机研学实践的时候,你记得随身携带,里面装了gps定位器,虽然我肯定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但是万一真的走散了,还有定位器作为保障。”



    被邬欲雪发现监听的事情后,他不仅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索性将定位的事也一并摆到了明面上,不知道该说他是坦诚,还是无可救药。



    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手机,看也不看就放到一边,掀起眼帘逼视着他,质问道:“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跟我说实话。”



    裴迦南的神情微微一顿。



    今天那个姓亓的约他出去,无非就是告诉他,邬欲雪有攻略任务在身这件事,所以对方才会退让。



    他还告诫裴迦南不要做得太过,要给邬欲雪留有余地,万一邬欲雪以后还需要攻略其他人,却已经和他结婚了,怎么办?



    裴迦南觉得他很可笑,一个失败者罢了,连事情的全貌都知道得不清不楚,就敢来对他指手画脚。



    偏偏,对方还曾经在邬欲雪心中,占据过特殊的位置。



    邬欲雪被他禁足在庄园里的那三年,裴迦南派出去打探邬欲雪信息的人告诉他,有三个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打听邬欲雪的下落,分别就是亓序、虞璟和沈聿凛。



    可惜,他们身在国内,手伸不了那么远,在裴迦南的刻意掩盖下,当然什么也查不到。



    因而,裴迦南很早就拿到了有关这三个人,和邬欲雪之间过往关系的详尽情报,毕竟这些事在国内,本身也是人尽皆知。



    其他两个人暂且不提,亓序却是裴迦南最为关注的一个,他看对方不爽很久了,自然也清楚,亓序最在乎的是什么。



    裴迦南从容地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唇角噙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容,笃定地开口:“你错了,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得到甜心,那个人只会是我。”



    他和亓序这种国内豪门世家出身、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少爷不一样,他接受的培养,远比那残酷严苛得多,几乎可以说是在枪林弹雨中长大的。



    身为皇室继承人,还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想要裴迦南命的人,从来只多不少,而他却在这种环境下,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可想而知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



    即便披上了一层谦谦君子的温润皮囊,也掩盖不了裴迦南骨子里的狂妄和自大,只不过很少有不熟悉他的人,能立刻看出来而已。



    对于情敌,他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盯着亓序愈发难看的脸色,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说:“你应该一直很好奇,甜心刚到国外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吧?你肯定也猜到了,后来是我拦住了你派来查他消息的人,之后他一直住在我那里,但是你知道在此之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愉悦地欣赏着亓序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他那个小叔给他安排的,是一所极差的公办学校,学校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那种典型的teenar,他们邀请甜心去参加聚会,转头却往他喝的水里下东西,甚至还想带他吸大麻,还好他聪明机灵,都躲了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是被我撞见那次,那群人差点就要动用武力强迫他。而且他被送去的那户寄养家庭,本身条件就极差,养父酗酒,养母吝啬,更别提他小叔还特意交代过他们苛待他,他经常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才不得不仰仗那些teenar,好让自己勉强过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z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但你觉得,他那个时候有选择吗?”



    裴迦南微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当然,我知道,你那段时间被自己的亲外公拿性命做钳制,无论他再怎么顽固不化,但他毕竟是你的外公,你总不能置他的性命于不顾,所以你没办法抛下一切出国去找他,你当然爱他——”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愈发加深,一字一顿道:“你只是无能而已。”



    裴迦南和亓序的身世背景,确实有些许相似之处。



    同样强势的外公,因为太过看重他们的价值,便愈发容不下,邬欲雪这个可能成为他们未来路上阻碍的人。



    在外人眼前,他们俩也许是同一类人,裴迦南习惯装好人,脸上总带着亲和的笑容,亓序则囿于家世教养,待人接物永远彬彬有礼,但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裴迦南骨血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即便他的外公为了培养他付出许多,但是如果对方阻拦他和邬欲雪,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反手背刺回去。



    “听说前阵子,你为了甜心,终于反抗了你的家族?”



    裴迦南放下那杯早就凉掉的咖啡,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含笑看着亓序,从容不迫地落下最后一句:



    “很好,但是,晚了。”



    正如裴迦南永远代替不了亓序和邬欲雪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时光,亓序也同样代替不了,裴迦南在邬欲雪最落魄无依的时候,救下他,独占他,教导他的那三年。



    说完,裴迦南便起身,悠然离开了这家咖啡厅,徒留亓序一个人僵坐在原地,低着头,脸上的神情隐没在一片阴翳里。



    回到现在,面对邬欲雪的质问,裴迦南只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刹那,便毫无滞涩地接了下去,轻描淡写道:“去安排了一下婚礼场地的相关事宜,怎么了,甜心?”



    邬欲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便放下手里的刀叉,淡声说:“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裴迦南没有跟上去。



    晚饭后,他照例先去书房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了卧室。



    邬欲雪已经早早地睡着了,背对着他,把自己蜷缩进蓬松的被子里,那被子起伏的弧度小得可怜,要是邬欲雪整个人都缩进去,很难看出被子里还躺了一个人。



    裴迦南洗完澡,掀开被子上了床,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邬欲雪蜷缩着的,微凉的躯体轻轻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温暖着他。



    睡梦中的邬欲雪,因为靠近了温暖的热源,紧蹙的眉心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将脸更深地依偎进裴迦南的胸口。



    裴迦南极低地轻笑了一声。



    他凝视着邬欲雪那张睡得并不安稳的脸,五官精致昳丽,如同匠人耗尽心血雕琢出的工笔画。他看过许多被世人吹捧出来的美人,都不及邬欲雪半分,但这张脸上,却透出一股浓浓的脆弱感,仿佛一朵失去滋养的玫瑰,鲜活的生机正一点一滴地从他身体里流逝。



    邬欲雪当真一点也不适合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理应生长在精心打理、风雨不侵的温室花园里,由他亲手照拂,用尽心血去浇灌,才能一直保持鲜活的生机。



    即便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邬欲雪更想要的是自由,他也依旧会这么去做,由此滋生的所有罪孽,都由他一人承担,和邬欲雪毫不相干。



    他会成为那个,唯一能和邬欲雪白头偕老的人。



    裴迦南最后俯下身,在邬欲雪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他的嗓音温柔而低沉:



    “晚安,甜心,祝你今夜好梦。”



    



    次日,清晨。



    学院提前定下的出游日子,是特意找气象局咨询过的,这几天都是好天气,不冷不热,未来几天也都没有雨,正适合出行。



    邬欲雪早上起来,裴迦南已经给他备好了出行的衣服和所有需要的物品,事无巨细,样样周全。



    他本来甚至还打算直接从家里开车过去,却被邬欲雪冷脸拒绝,最终,裴迦南只能无奈让步,两人还是先回了学院集合。



    学院为s级生这一组配备的是商务豪华大巴,连带着d级生也跟着沾了光。



    大巴内部十分宽敞,设施齐全,甚至还设有单独的隔间包厢,这么大的一辆车,却统共也只能坐下二十来个人。



    唯一的独立包间,自然轮不到d级生享用,不过,包间外的座位也都是单人软座,座位与座位之间留出的距离颇为宽裕,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两人到达候车区时,已经离发车时间不远。



    亓序正拿着名单,挨个对照点名,他脸色不知为何极差,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像一晚上没睡好觉。



    反倒是之前一直被梦魇困扰的谢霁青,看上去状态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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