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1/1)
烬尘笑着松开腰封,却又突然探向魔尊腰间的剑鞘,他这个人所有下一步都如此出其不意,抽出对方的剑后便是一套如水赴壑的剑法。
上剑花,撩剑翻身,腕花反撩,劈剑,内外腕花点剑,外撩花,穿剑,背剑花,转身云剑,提膝刺剑,每一式的进退都摇曳生姿,炫弄至极。
这画面按理说只会惹得魔尊嫌恶地别开眼去,但他此刻却在心底感到无比奇怪。
只有一把剑,他却莫名看到两道剑光,在雾中激刺。
其中一个握剑的应是少年,不,甚至是孩童,因那剑在他手中都拿不太稳。
风在耳中鼓噪,眼前突然褪色,魔尊企图看清这让他意绪纷繁的景象,可再如何努力,也无法看清对面的人,浓睫像被黏连,只能听到剑气在纠葛呼啸。
那俩道身影互不相让,直到剑停之时,他成了那稚子,方才听清对方在说。
“长这么漂亮还要学这种花架子,我看你是歪嘴和尚念歪经,人小鬼精。”
……
魔尊再醒来时,已是半夜。
……怎么又晕了,沧阳宗的空气里到底有什么?
他不知自己睡在哪,屋内很静,烛火被特意调暗许多,只有一小簇琥珀色的光亮笼在案角。
他将身上盖的外袍拎起一看,才发现是云纹紫缎,上头还有一丝很淡的芙蓉香气。
见他坐起身子,那坐在案前的人才轻声开口。
“醒了?”
烛火将对方晦淡的轮廓描了层清嘉金边,平日里宝饰雍华的发冠摘下了,只剩披满肩头的墨发,将他的恣肆散漫褪去大半,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他手上摸着一件旧物,魔尊眯起眼,想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但烛火恰在此时倏忽一跳,那东西已被烬尘敛入掌心。
烬尘云淡风轻,还是那副腔调,“也不知是我沧阳峰的修行强度太大,还是你这小身子骨太过柔弱,怎么才练几式剑招都能晕过去?”
陷入幻觉前那一片模糊记忆,令魔尊久久陷入沉默。
自从来了沧阳宗,他总有这样不属于自己的感知时刻,他确信自己的记忆从未出现过纰漏,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心魔已经厉害到了这个程度。
“怎么不说话,晕一回连嘴都软了?”
烬尘起身走了过来,到榻前微微俯身,伸手欲探向他脉搏,“手给我,我看看……”
魔尊静静看他,开口道:“我为什么会晕。”
“你为什么会晕?”烬尘挑眉回应他目光,“这个问题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我如何回答。难道你怀疑,我还能有将你弄晕的本事?”
“你上次就给我下药。”
“嗯?那药可不是我的,不是你们那位丹修同道的么?”
“……”魔尊对这份无耻感到无言以对,一低头,发现对方给自己把脉的手也迟迟未拿开,恼怒更添几丈。
“你还要把到什么时候?!”
烬尘悠悠将手从那清隽莹白的腕间挪开,神色是收敛几分,眸底若有若无的光火却并未熄灭。
他径自将话岔开,“你知道,万岫归一剑为何叫‘万岫’么?”
“因为沧阳宗一百零九峰,每一峰都有一式独立的剑招。”
“鹿觉峰以沉稳厚重见长,起手如山岳不移。青岚峰则以流转飘逸为魂,收放若岚霭聚散。”
“一百零九峰,便有一百零九式,将它们的剑意全部洞彻,方才为‘万岫归一’。你以为楼危演示的那一剑就是全部?那不过是万岫归一的其中一种罢了。”
魔尊将这些都听进去,问道:“那你每一式都会?”
烬尘却并不回答这一句,反而笑问:“难道你光学我这一式还不够?”
魔尊:“……”
“若你太贪心,那只在我沧阳峰交换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可完全不够。”
“难道你还想一直待在我……”
这话才刚出来一半,门一下就被什么人给撞开了。
几人明明是商量好的,进来时却只有一个窘迫到颠三倒四的顾小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宗、宗主,咱们沧阳峰真的是好大啊,哈哈哈哈哈,我我我我我我迷路了,怎么一不小心走这来了??!”
“今夜的风也真是好大,居然把您寝殿的门都给吹开了,您看这事给闹的…诶?小浆师弟你醒啦,你好些了吗??”
说话间,顾小闲已硬着头皮不经意地来到榻前,“既然醒了,咱们就回去吧,很晚了,不要打扰宗主休息……”
他一手揽住魔尊肩膀,另一手正准备扶上对方的背,却被一柄扇子轻巧隔开。
烬尘微笑道:“不是迷路了么,那要如何带他回去?”
“……”迷路,真的只是一个善良又拙劣的逃走借口而已啊,宗主!
“我……我用传讯玉简叫大窦师兄来接我们……!”
“嗯?”烬尘抬手将殿门挥开,“他不是刚从门口仓惶离去吗?”
刚刚还在门外给顾小闲打气的人影,果然已经跑成了一粒黑点。
好你个大窦师兄!!!又卖我!!!
顾小闲于心底无声地呐喊。
“那……那……”
“我们走。”魔尊干脆利落地起身。
“你们不必走。”烬尘轻描淡写地又将他按下。
顾小闲神情剧烈闪烁,嘴唇一下煞白:“那……我们两个人一起陪您睡吗……哎哟!”
烬尘顺手将之前披在对方身上的那件外袍拿起,衣料太滑,水一般从魔尊纤韧的腰上逶迤而过。
一道缄言印瞬间打在顾小闲嘴上。
“……”
烬尘依然笑眯眯的,顾小闲却莫名感到不寒而栗,再也不敢将平易近人四个字冠在曾经视若神祇,顶礼慕仰的宗主身上。
“小闲,你虽还未入内门,但既来我沧阳峰上,《谨言戒》还是得通篇背熟,以后每日我都会按时检查。”
顾小闲等印诀撤去,委屈得天崩地裂,“宗主……就我一个人背吗……???”
那《谨言戒》洋洋万卷,简册如山,戒律条目繁密庞杂,古奥诘屈,别说背了,通读一遍都得从日出读到日落。
烬尘指了指旁边到现在为止还没完整说过一句话的魔尊,“他还需要缄言吗?”
“……”
再缄他的言,就真跟毒哑他没什么分别了。
“好了,沧阳峰已经几百年未曾有人住过,你们的寮舍还未准备妥当,暂且就住澄虚阁吧。”
“……我们住这儿??!那您呢?!”顾小闲不敢置信。
刚来沧阳峰修行,他们就睡宗主床上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师兄弟们还会觉得他们是走正规渠道擢升的吗???
“我,”烬尘手一扬,恢复了平日仪容周全的模样,粲然笑道,“自然是去睡惊蚀峰了。”
沧阳峰的芙蓉被一夜山雨洗透, 清妍欲滴,质同新雪。
顾小闲蹲在雾里给用帕子给千瓣花台一片一片地擦花瓣,“早说这玉台这么难伺候, 昨天说什么我也不瞎闹了……”
一个千瓣芙蓉玉莲墩上就有一千瓣花叶,他们一共四个人,就有四千瓣, 还不能用术法和符篆,真不知要擦到何年何月去。
一声响亮的口哨从远处山道传来,顾小闲抬头探看,竟见林更岁的身影从芙蓉□□钻了出来。
他拍着身上落花,今日没用缩小丹,全须全尾倒还挺有俊澹萧然的丹修样。
“哎呦,小闲道友,原本听说你们升上沧阳主峰修行,我才特地赶来道喜,怎么弄得如此狼狈啊?”
这几日, 顾小闲一有机会逢人便道,“哎,这段日子修行起来确实太辛苦了,不过对了,你知道我升上主峰修行了吗?”
“哈哈哈哈,暂时升也是升嘛, 强度还可以的,对我来说不是很难。”
“啊?不是吧, 你都入宗这么久了, 还没登上过咱们主峰吗?”
“没事, 多努力, 总会有机会的!人的一辈子很长,虽然我二十六岁就能登上沧阳主峰,但你也不是没有八十六岁登上主峰的可能呀!”
短短几日,上至承晖祖殿供奉的飞升元祖画像,下到山脚下路过的蚂蚁,全都知道顾小闲登上沧阳主峰修行了。
“还笑,”顾小闲又惊又喜,一方帕子扔过去,“还不过来一起帮忙!”
“你这个时辰跑来,不用去赶丹院的早课?”
“早课哪有参观沧阳峰重要?”林更岁接住帕子,将身上的丹囊往石桌上一搁,动手前摊开双臂陶醉呼吸着主峰的仙雾。
“这可是沧阳主峰啊,道宗玄门之首的主峰,一般修士连山脚都踩不着,我今日能来,可算是沾了你们的光了!”
“不过,”林更岁蹲下才擦两瓣就感觉腰酸背痛,想要逃工,“你不是来修行的吗?怎么一个人在这擦花,还擦这么多,还不用灵力,你该不会刚来就被罚了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