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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墨脸蛋一红,也没应声,拎着拖把往墙角拖。
偏偏兰殊以为他对自己的私事很有兴趣,还追在他屁股后面解释:“小外甥长大了,在班里给我招揽生意。”
林子墨扭扭捏捏,半天才跟他搭话:“那他很有孝心很关心你嘛。”
兰殊意味不明哼笑,从他手里接过拖把放到一边,从身后环住他腰腹,跟他十指交叉,密不可分:“这小子从小就头脑不清醒,他揽下的生意多半不是好的。”
林子墨哼哼着欲言又止,斟酌着该说些什么。
兰殊忽然把下巴磕在他肩窝,埋头,深深嗅他。沁凉的眼镜框贴住脖颈,冰得林子墨一哆嗦,兰殊低低笑开。
他声音低不可闻,但因为相距过近,林子墨还是听清了。
“子墨,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一个成精的人偶,怎么懂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人类心思的?”
一刹那,房间里落针可闻,林子墨忽然屏息静气,漆黑眼仁掉了帧般一顿一顿地抖。
秋日多雨,浓云遮住太阳,黑沉沉压过头顶,周身光彩被寸寸吞没,只有徘徊在脖颈间的呼吸越缠越紧。
久久不得回应,兰殊拿冰凉唇瓣贴他脖颈软肉,厮磨着:“子墨,说话。”
林子墨心头有种被海水淹过头顶的压力,他不是来做花瓶的吗?怎么还要像其他部门那样严守人设啊!
林子墨试探着回答:“……做人偶时耳濡目染……”
兰殊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怎么我记得带你参加的展会都是禁止喧哗的呢?”
林子墨欲哭无泪,久久地,脑中灵光一现。
在兰殊意料之外,林子墨忽然转过身,他紧紧揪住兰殊胸口布料,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颤抖抖的,缓慢伏贴在他怀中。
兰殊的胸口渐渐濡湿,林子墨喘息火烫,一路烧进他心肺。
“那只是你看到的,其实,我被他们——”
兰殊忽然叫停,他猝然推开林子墨,动作几乎可以称为狼狈。
林子墨耻于出口的态度叫他太阳穴猛跳起来,他不是天真无邪,对情欲一窍不通的毛头小子。相反,他在国外就读的是艺术专业,见过太多太多的美妙东西。
运气不好的尤物会是什么下场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就算是玉石雕就的人偶又怎样,落进某些人手里,它的下场不会比活物好到哪里去。
兰殊捂住口鼻,这次直接冲出了店门,仿佛和林子墨共同呼吸一片空气都难以忍受。
林子墨演戏演全套,好一会儿才转身垫脚目送他消失在远方,抚平胸口,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兰殊某些时候会让林子墨虎躯一震如临大敌,但这人的洁癖属性又让他显得异常好对付。
在他身边,林子墨虽然走在钢丝上,但身上却系着根质量上乘的保护绳。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男高渐渐成了玩偶店的常客,说是常客,不是因为他来的天数长,而是他来得太勤快了,一天来三四次。
来了就跟在林子墨屁股后转悠,时不时问一句智障问题“这/那是什么?”。本着来者是客的观念,林子墨没表露出丝毫不耐烦,即便这只玩偶他已经给男高介绍过三次。
“随先生,这是垂耳兔。”
随昇皱起眉头,这个年龄的男生本该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可他却由内而外流露出一种“王霸之气”,尽管在林子墨面前很收敛,却也能觉察一二。
林子墨直觉他很危险,且是不同于兰殊那样猝不及防的尖锐,他的危险天生带有一种被凝视般的阴冷感。
明明该是一名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啊,怎么气质这样大相径庭。
随昇忽然说:“叫我名字就好。”
迫于他周身缭绕的低气压,林子墨乖乖点头,转回身继续摆放玩偶。这是兰殊今早新从地下室抱出来的补货,林子墨自下而上按照它们原有的位置摆放,身高问题,渐渐就力不从心起来。
移动梯不在手边,他垫脚去放,两次尝试后玩偶还在手中。
随昇并不做唐突的亲近,最多只问一句:“我帮你吧。”
林子墨额上已经发烫,正要答应,身后越过一只胳膊接过他手中的毛绒蛇玩偶,轻松把它放到展示柜第二层。
兰殊顺手揉一把他发顶:“懒不懒,连移动梯都懒得拿。”
林子墨很想反驳:用梯子时拿来拿去是我,用完擦拭还是我,相比之下,他还是努力垫脚比较划算。
但面上林子墨还是老老实实应合下次会用移动梯。随昇站在他旁边,因为兰殊的出现满脸不悦,但兰殊下一秒说的话让他把不快咽进肚中。
“随先生,听苏旺说,你想要更深入的治疗?”
听见这话随昇先是看了林子墨一眼,给林子墨看得莫名奇妙。两人一前一后走开,林子墨边继续垫脚摆玩偶边张望他们。
苏旺这个名字他才听过,知道这是兰殊外甥,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跟随昇有关系。
想到兰殊当初提及的苏旺在班里给他揽生意,再咂摸随昇走前看他的表情,林子墨心中不妙的预感简直要泛滥成灾。
随昇走时林子墨硬着头皮说送他,兰殊站在柜台后喝茶,不轻不淡瞥他一眼,吩咐得很漫不经心:“好好送客人。”
林子墨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头都没点缩到随昇身边。
随昇有司机接送,车一向停在马路对面,车牌号是嚣张的五个8,很好找。
林子墨一眼就看到了,路上飞快地问随昇:“你们刚才说什么呀?”
他一错不错观察着随昇的反应,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他嘴硬道:“没什么。只是问一下下批玩偶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得是什么事才会瞒他啊?怎么想也不是好事。
林子墨心里拔凉拔凉的,但也没戳穿他,只佯作轻松道:“应该要下周了,兰殊最近总去医院看外甥,没有很多时间做玩偶。”
“不知道他外甥怎么搞的,都高三了,竟然把右手摔骨折了。”
随昇摸摸鼻尖:“是嘛,这也太不小心了。”
林子墨颇为赞同:“是啊,我当年上高三的时候——”
林子墨忽然噤声,随昇很喜欢听他提及关于自己的事,追问:“你高三的时候怎么样?”
林子墨哪里敢说,刚才一顺嘴就秃噜出上辈子的事了,他摇摇头,发梢扫过随昇肩膀:“没什么。看见你家车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穿过马路,昏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林子墨故意避开随昇目光,只看那辆熟悉的黑车。
今天有点奇怪啊。
平时司机在看到随昇出了玩偶店时就会下车来接,今天却半天没反应。林子墨不由多看几眼,似是为了响应他探究的目光,主驾车门被从里推开。
林子墨先看见一条长腿,紧接着司机钻出来,一手夹开唇边香烟,另只胳膊撑在车门框上。
林子墨停住脚步。身边是随昇突然变得烦躁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那人很像外国人,开口却是流畅的中文:“前几天舅舅才帮你解决了麻烦,现在就是这种态度?”
那人话是对随昇说的,探究的目光却是从始至终落在林子墨身上。
他的眼神深深的,年龄赋予他威慑力,危险感也浓厚的叫人透不过气。
林子墨当下也不信奉顾客就是上帝,送佛送到西了,草草跟随昇说再见,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要跑。
随昇哎一声,还来不及动作,那说中文的外国人就上前拽住了林子墨手腕。
单单拽住还不至于吓到林子墨,只是拽他那只手夹着烟,在全无防备下被猩红烟头燎过皮肤,是个人都坐不住。
林子墨缩着脖子往后躲,惊惧地看他。
随昇已经甩了书包奔过来,毫不客气把亲舅舅推搡到一边,挡在林子墨前面。
“你有病吧。”
男人被推得踉跄还是笑嘻嘻的,眼眸眯着,越过他肩头瞧林子墨,吸一口烟,仿佛姿态很低地:“美人看着呢,给你舅舅留点面子嘛。”
被当着面挑逗喜欢的人,随昇真是被气到了,作势就要上前,却被林子墨拉住,他回过头,就听林子墨细声细气地:“没什么的随昇,我就是被吓到了。好啦,兰殊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他对随昇露出柔软的笑,把随昇攥紧的拳头松开,有风吹来,一缕发丝扫过他微弯的唇角,随昇面色纠结,却也答应下他。
林子墨走后索林忽然哼起跑掉的情歌,随昇瞪眼看他,他一摊手,十分无辜地:“氛围刚好,我给你配乐呢,干嘛这样看我。”
随昇没搭理他。
他一向觉得这个舅舅脑子有问题。
另一边的林子墨转过身笑脸就垮下来了,他一手按住灼烫的手腕,后槽牙都要咬碎,那一烟头真不是开玩笑的,他没掉下眼泪都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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