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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束水冲沙之策,是由湛文瑾自己拿去跟昌正帝谈的,当初根本没提邵景易的名字。
如今昌正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背后却满是试探和质疑。
毕竟昌正帝还在,他才是邵景易真正该效忠的人,要真有好的计策,为何要献给湛文瑾,而不选择直接跟昌正帝说。今天这个回答要是不能让昌正帝满意,邵景易就完蛋了。
可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刻,邵景易的脑子便越发的清醒,不停地在疯狂转动,面上却分毫不显。
邵景易不急不缓地回道:“回陛下,确实是臣提出的。臣年幼时家贫又爱读书,便只能给人抄书换取典籍,后面取得功名,稍微宽裕些了,也没有改掉爱书的嗜好,经常借阅藏书阁的各类书册。
束水冲沙之策,最开始便是出自臣借阅的古籍,但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构想,并未成型,一直到永泾水患爆发,臣才查阅了永泾的舆图和各类相关文书,拟出了一个初步的治水之策。”
“但臣只是翰林编修,久居馆阁,此前也并未有过任何治河经验,若由臣上奏,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御前,付诸实行。而永泾的险情又迫在眉睫,丝毫耽搁不得。臣便求见了刚接手永泾赈灾的康王殿下,将此策呈递了上去。”
昌正帝:“既然如此,康王为何从未提及你的名字?”
邵景易:“这是臣自己的意思,彼时刚经历京城时疫一事,臣只想早日平息水患,令沿岸百姓能重得安稳日子,并不想掀起更多的非议和揣测。”
这次昌正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你这份心思朕明白了,可这般重大的治河之策交予皇子,你就不怕旁人会揣测你与康王私相结交吗?”
“怕。”邵景易坦荡回道,“可永泾洪水滔天,堤岸摇摇欲坠,臣若死守避嫌,延误了最佳的治理时机,河底隐患不得根除,日后若引发更大的祸患,那才是臣真正的罪责。”
昌正帝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能分得清轻重,倒是难能可贵,外放一事,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邵景易拱手道:“全凭陛下调遣。”
昌正帝:“吏部这边上奏,隔壁府城的沙阳县的县令还有空缺,南边的林通府也还缺一个同知……”
邵景易在心中连连点头,这两个地方他都知道,沙阳县虽然只是一个县令职位,但离京城近,地方安稳,算是优待了。
而南边的林通府也算是比较富庶的地方,哪怕是个二把手,也还是不错。
看来许大人说的帮他谋一个好去处,真的没有诓他。这两个地方,去哪里都可以,他一点都不挑的。
正当邵景易摩拳擦掌,开始畅享未来的时候,昌正帝话音一转,又道:“不过爱卿有这般志向,朕觉得应当去一个更需要你的地方。”
邵景易:……
牛吹大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岢州?”方彦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净是茫然之色,显然根本不知道是哪里。
邵景易只好解释道:“永平府的一个散州。”
方彦有些惊讶:“永平府?那不是南边挨着梁契的府城吗?”
邵景易:“嗯,我也是翻了舆图才知道的。永平府确实是边境府,府境南端与梁契相接壤,府城也因此设置在直面边地的南部,但岢州在永平府辖内的北部,并不跟梁契接壤。”
邵景易说完,方彦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从岢州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是个多山的地方。不仅如此,邵景易还查到,此地地广人稀,耕地也少,多瘴气,地方贫瘠,自古以来便是贬官的“好”去处。
不过岢州虽然只是散州,但辖内也有两个小县城,地界不算小。梁契也已经归顺了大兴,按例朝贡,虽然偶有摩擦,但边防压力并不大。
邵景易就知道,自己那些话并没有完全打消昌正帝对自己的怀疑,问他想去哪里,有没有具体的想法,其实也是最后的试探。
可要说昌正帝完全是试探,也并不像。毕竟他也给了邵景易知州这样的职位。虽然比府同知低半级,从五品,但这可是正印。
有句话说,宁做州县正印,不做府佐贰。也就是宁愿品级低一些,去州县做主官,也不留府城做二把手,当同知、通判。
因为知州是一州之长,虽然上头也有知府,但可以独掌一州的全盘事务,也更容易积累政绩,将来继续往上升。
而府城二把手看似官阶更高,但事权零碎,府城内的大小事情都要知府拍板,处处受节制,日后也很难拿出突出的政绩,升迁上面自然就不如拿正印的知县、知州了。
邵景易倒还想得开,拍了拍眉头紧皱的方彦的肩膀:“清和兄应当为我高兴,毕竟我又躲过了一劫。”
邵景易便顶着方彦疑惑的目光,将昌正帝堂上的问话说了一遍。
方彦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升迁赏罚的例行询问,没想到竟会如此凶险,听完都替邵景易捏了把汗,有些后怕道:“若你没有主动提出外放……”
邵景易自嘲地笑笑:“结果肯定不会比魏清晏好到哪里去。”
毕竟人家魏清晏家里还是有点底子的,还能为他筹谋,邵景易是纯纯一个人在战斗的农家子。
康王会不会坐上皇位他不知道,反正他要是继续留在京城,多半只会成为这对天家父子斗争中的牺牲品。
“如今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邵景易掀开轿帘看了看外头,又放下回头继续道,“起码我找回了阿竹,也暂时打消了陛下对我的怀疑。”
他想要办到的,都已经办到了。
岢州虽然偏僻了些,穷了些,但确确实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崭新开始。
晚上吃过饭,邵景易还在书房翻看岢州的县志。
边竹走过来,用灯掭把油灯的灯芯往上拨了拨,然后用灯剪剪掉了结块的灯芯头,火苗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还不睡?”
邵景易这才抬起头来,拉过边竹的手:“嗯,你先去睡,我把这本看完就过来。”
“那我在这陪你看会儿。”边竹说着便在邵景易旁边拿过一本书坐了下来。
邵景易一边翻页,一边也注意着旁边的阿竹。
阿竹一会儿看看自己手上的,一会儿又看看邵景易的,邵景易看得快,每一次翻页阿竹都会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像是在努力追赶邵景易的进度。
邵景易刚开始还能认真看,后面发现了规律,便故意看得快了些,果不其然发现阿竹侧头看他的频率增加了不说,阿竹自己翻页的频率也略微加快了些。
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攻克什么世纪难题,又像是在疑惑,邵景易怎么能看得这么快。
邵景易翻着翻着,嘴角便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然后,然后不出意外地被阿竹发现了。
“你笑什么?”
邵景易合上书册,突然凑近在阿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在想,我的阿竹怎么能这么可爱。”
说完邵景易又吻了上去,刚开始还只是轻轻啄吻,然后便逐渐深入。
边竹刚开始还一脸懵,不知道邵景易这是哪一出,但吻着吻着手便搭上了邵景易的肩膀,开始回应。
一吻结束,邵景易还黏黏糊糊地抱着阿竹不肯撒手,转头又轻轻在阿竹的颈侧印下一吻。
边竹只觉得有些痒,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躲开:“你不看书了?”
“不看了。”邵景易将人抱了个满怀,满足地叹了声,“明天再看。”
边竹听邵景易这么说,也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些的地方靠了上去。
“阿竹。”
“嗯?”
“调令下来了。”
离别
边竹突然抬起头来:“定了?”
“嗯。”邵景易松开了边竹, 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才道,“可能要让你和念念跟我一起吃苦了。”
边竹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也没问任何缘由, 抬手覆盖住脸颊旁的手便道:“只要能跟你和念念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行。”
邵景易对上阿竹认真的眼神,心中万般滋味翻涌而过, 最后只余下满心的柔软。他将人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边竹也抬手揽住邵景易的腰:“什么时候走?”
邵景易:“陛下派我去岢州当知州,因为路途远,所以给的时间还算宽裕,明年正月底之前到任就行。
我还向陛下奏请了顺道回家省亲,陛下准了。等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咱们先回一趟山阳县,然后再去岢州。”
“好。”
山阳县一别五年多了,边竹还是挺想回去看看的,这个机会正合适, 邵景易上任的地方一旦定下来,一呆就会是很多年,等下一次再回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岢州?”边竹重复了一遍将要去的地方,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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