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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拳到肉的搏击声,被巨大的雨声和雷声掩盖。



    眼看自己这方这么多人都没占到优势,满地都是倒地痛呼的人。



    一个汉子突然调转方向,回搬运米粮的地方找出了两把菜刀,一把丢给了最近的同伴,他自己则拿着剩下的一把,朝不远处正在跟人搏斗的十七背后奔去。



    十七察觉到逼近的脚步声,一脚将踢向正跟自己纠缠的人的胸口,将这人击倒在地。他却借着这股力道,腾空翻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那偷袭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感觉胸口处一股剧痛传来。



    汉子怔愣地看着面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好几秒之后才缓缓低头去,发现那人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剑鞘中拔出,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随着长剑从汉子胸口拔出,一大股温热的血也随之喷涌而出,将十七的衣袖和下颌处都染红了。



    但如注的大雨很快又将这些血迹冲刷干净。



    其他人一看这样的场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米粮和木料,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飞快往出口跑去。



    十七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追!”



    话音一落,几个侍卫便飞快追了上去。刚才那人是持械偷盗拒捕,就地格杀也没人能寻到错处。



    但这些役夫却不能任其逃走,全都要关押起来。因为一旦开始出现奔逃者,不及时处置,便会引发整个堤坝役夫的大规模溃逃。



    雨还在下,浑浊的河水顺着河道滚滚流下。



    水位不断升高,底下的人被邵景易分成了几批,一批加紧稳固堤根,一批在顶部筑子堤防止漫溢,另外还特意派人到处巡查,务必要第一时间上报出现的险情。



    邵景易也冒着大雨站在人群中,紧盯着各处的情况,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山匪



    洪峰在下半夜抵达, 比水报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时辰。



    许多火把被雨水浇灭了,后面便换上了盖着半截瓦片的陶碗灯,但照亮的范围始终有限, 耳边却不断传来雷雨声和巨大的水流声。



    直到天光微亮,大雨才终于停歇。而提心吊胆,苦熬了一天一夜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整段河堤高悬顶上的压迫感却先一步袭来,几乎将人吞噬殆尽。



    站在堤顶向下望去,眼前是几乎跟堤坝齐平的河面,高高凌驾于堤外平野之上,浑浊的河水还在不断从上游奔涌而下,其间还能看到被卷走的草木和杂物。



    有胆小的役夫看到眼前的场景,双腿都在打颤,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湛文瑾此时也站在高处看着,眉头一刻都没有松下去过。



    河水只要再往上涨数寸,便会漫过堤坝, 将下方的役夫和村镇尽数吞没。



    他身后的河道官员将情况汇报完,又继续道:“水势上涨迅猛,退势却极为缓慢。只要河水一日不退,毁堤之祸便一日不能除……”



    这一夜没有人合眼,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了,但居高不下的水位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可越是这个时候,人心越容易涣散。堤坝上到处都是巡视的士兵, 以防止有役夫暴乱、逃跑, 或是有人偷盗物料。



    十七也在其中。



    他抱着一把长剑斜倚在粮仓对面的角落里, 静默地观察着各处的动静。时不时也会想起邵景易, 但他值守的地方和邵景易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也没找到机会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继续值守的命令传下来的时候,邵景易正守在自己的河段上。他将剩下的役夫分成两拨,一拨人去后面的棚屋暂时休息,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巡查、修补河堤。



    在河水退下去之前,这两拨人要轮流值守。



    而一众主事官员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还得继续在岗位上坚守,实在撑不住了就去后面的简陋棚子里躺一会儿,还不敢睡沉了,要预备着处置随时可能发生的险情。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邵景易合眼的时间少之又少,有时候刚合上眼睛,就有险情传来。



    他负责的这段河堤,堤坝土体滑动一次、坝顶修筑的子堤被水体侵蚀坍塌两次,后续的渗水、裂缝、小型管涌就更别说了。底下的人分段巡视,他也亲自到堤坝查看,好些险情竟还是他先发现的。



    经常一个险情还没处置完,另一处便又来了,有的役夫心理防线垮塌,脱力瘫软着坐在泥泞之中失声痛哭。邵景易命人将其带下去歇息片刻,自己却要继续赶往下一处险情。



    旁边就是随时能吞没一切的洪水,不时还传来风浪冲刷、拍打堤坝的声音,水势肉眼看去几乎没有下退的痕迹。在这样巨大的心理冲击下,还得继续应对不断出现的险情,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一直到洪峰过境后的第三日下午,河水才终于退到了警戒线之下。



    役夫得以分批撤下,回后方的营地吃口热饭,好好修整一番。邵景易他们也分成了几批,有些年纪稍大身体不好的先去歇息,留下一批年轻些的继续值守。



    邵景易也留在了坝上,等明日上游确认没有续发洪峰,险情才能真正解除。



    他照常提着灯在各处巡查,清点物资,晃荡到快半夜,才调转方向回简陋的值班棚子里。



    刚到门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门口站着。



    “阿竹!”邵景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的跟前,欣喜地拉住了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



    邵景易这才放发现十七手上还提着食盒。



    “你吃了吗?”



    “嗯。”



    他接过食盒,拉着十七回到棚里,然后将里面的吃食端出来。是一大碗用菜干和咸肉碎炒的炒饭,在这样的场景下却是难得又丰盛的美食。



    但很明显不是坝上后厨做的菜。



    邵景易有些意外地看向十七:“从哪里带过来的?”



    十七:“我送主子回了照兰县衙,在县城买的。”



    这三天,湛文瑾也在堤坝的棚子里呆着,野外条件很差,他贵为皇子,不说养尊处优,也真的没怎么受过这样的罪。



    而且传闻中,这位康王身体也不是很好,能坚持到水位退至警戒线之下,才回县衙休整,真的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但县城的商户也很少有开门的,各方物资紧张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十七从哪里搜罗到的食材,又让谁帮忙做的。在县城和堤坝距离不算短的情况下,送过来竟然还是热的。



    邵景易有好多话想跟十七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动手将这炒饭分了一半出来:“再陪我一起吃点吧。”



    他分完便大口吃了起来,肉太咸,菜干也没泡发好,但尚有余温的饭食一入口,却让五脏六腑都感到熨帖。



    他尝过世间万千滋味,此时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味道了。



    十七看他吃得高兴,又将碗里的饭分了一半到邵景易碗里,对上邵景易望过来的眼睛,也只道:“我吃过了,你多吃点。”



    棚外还能听到兵卒走动的声音,十七又朝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补了一句:“快吃。”



    “好。”邵景易这才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但才刚吃到一半,外面又有人来找邵景易。他只能放下筷子,跟十七说了一声便匆匆出去。



    十七怕饭凉了,又把邵景易没吃完的饭放进食盒里面。



    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回来,他看着桌上已经空掉的茶壶,起身出了门。



    等他提着开水回到棚里的时候,邵景易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的碗也空掉了,里面的炒饭全都吃完了。



    十七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就坐在邵景易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邵景易此时满身狼狈,衣服是皱皱巴巴的,到处都是泥点子,连凌乱的头发上也有,哪怕这会儿睡着了,脸上也透着疲惫。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十七才伸出手,轻轻将邵景易头发上已经干掉的泥拿了下来。



    下一秒,本该睡着的人伸手握住了十七的手腕,然后睁开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笑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去打了壶水。”十七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吵醒你了吗?去床上睡吧。”



    棚里还有一张简易的竹塌。



    邵景易:“没有,本来就只打算眯一会儿,不能睡太熟了。”



    他已经熬了好几天,这根弦一旦松了,旁人有急事都不一定能快速把他叫起来,更别说保持清醒快速做出判断了。



    十七倒了杯水递给邵景易:“那你靠着我睡会儿,有事儿我叫你。”



    “你先回去睡,等天亮有人跟我换值我就能回去了。”邵景易确实有些渴了,一口将水喝完,才继续道,“而且……我好几天都没换衣服了。”



    其实这几天他连澡都没洗,这会儿身上的味道一定不太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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