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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震惊,但又不好在念念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尽量克制着怒气,压着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念念还这么小,现在他只有你了,你要是……那他怎么办?”
陶元宝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念念,又气又急,没处撒气就只能一拳锤到方彦肩膀上:“还有你,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方彦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他也想拦,但是根本没机会,这人什么都定了,昌正帝旨意也下来了,才跟他说的。
邵景易对旁边的吴么么道:“念念的手有点脏了,么么带他去洗个手吧。”
“诶好。”吴么么牵着念念下去,方家的下人也过来带路。
邵景易见人走远了,才转头看着面前这夫夫俩:“我找到阿栗了。”
“你说什么?”陶元宝的怒气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方彦也有些惊讶,他也是才知道这个事情。
邵景易却继续道:“只要永泾的事情结束,我就能带他回来了,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
陶元宝还在这有些晕乎,他既搞不懂找到阿栗和去永泾有什么关系,又惊喜于他当初看到的人果然是阿栗。
他没有看错,阿栗果然还活着!
方彦却道:“康王拿永泾的事情,和你做交换?”
“嗯,不过是我主动找上门去的。”
陶元宝看两人跟猜谜语一样,急得不行,一直扒拉方彦:“到底怎么回事啊?”
方彦没有立刻回答,只将陶元宝的手拉住:“有把握吗?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有,念念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万事小心。”
流民
第二天一早, 湛文瑾率队出发。
皇子作为钦差的队伍,自然不是一般官员可以比拟的。文武百官和皇帝都来送行,队伍浩浩汤汤往城外走。
邵景易也骑马混在队伍里, 一直到城外,他才远远地看到了站在长亭边的陶元宝他们。念念也被牵着,正朝这边张望, 对上邵景易的视线之后,还挥着小手,大声喊了句“爹爹”。
队伍渐行渐远,邵景易一直回头,最后都看不太清了,才隐约注意到念念趴在了陶元宝的肩头。
都不用想,他便知道小家伙又哭了。
当初他出远门科考,每次走念念都会哭一场。还以为长大了应该会好些,看样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怪招人心疼的。
其实别说念念了, 连邵景易自己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么久,等堤坝修好,估计要明年二月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勒紧缰绳,继续跟在队伍后面走。
邵景易也少有骑马的时候,这个技能还是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学的, 第一次派上用场便是殿试后的游街。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骑马出远门,第一天队伍走走停停, 直到晚上才在一个驿站歇息下来。邵景易从马上下来的时候, 腰背僵硬了不说, 大腿内侧也被磨得生疼。
他艰难地从马上下来, 然后将马牵到马厩,几个小厮正在收拾行李,系马鞍。
见到邵景易过来,小厮赶忙上前接过缰绳,邵景易也准备回去吃个饭,早点歇息。但他刚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瞟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怔愣了一瞬,然后大跨步走过去,一时间都忘了身体上的不适了。
“阿竹!”邵景易走到那人的背后,小声唤了一句。
那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间,邵景易才发现真的是阿竹。
旁边的小厮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朝他们看了过来,邵景易只能拉过十七的手,将他带到僻静处。
等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邵景易才有些急切地问道:“阿竹,你怎么会在这儿?”
十七对上邵景易有些焦急的眼神,也回握住了他的手:“我跟主子说了,这次任务我也去。”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永泾。”
邵景易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顺着手上的力道将人扯入怀中,紧紧抱住:“你不该来的……”
“邵景易。”十七也回抱住邵景易,“我以前从没有想过以后,可遇到你之后,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全都跟你有关。”
“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邵景易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十七会说出这样近乎告白的话来,他记忆中的阿竹向来是内敛的。
等松开怀中人的时候,邵景易都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十七有些泛红的眼眶和那双黝黑的眼眸映入他的眼帘,心底才如有实感地泛起细密的疼痛来。
十七对这场瘟疫并没有什么了解,他只知道就连京城都死了很多人,更别说作为起源地的永泾,他们这一趟同样也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十七不仅是在担心他,也是带着赴死的决心走这一趟的。
邵景易抬手抚上十七的脸,轻轻将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然后抵住十七的额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一起陪念念长大,一起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万象。
哪怕我们老了,走不动路了,也能一起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喝茶。反正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旁。”
十七对上邵景易认真的眼神,眼睫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嗯。”
邵景易又轻又快地亲了十七一下,才将人抱住:“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天天见,阿竹会不会嫌我黏人,烦人得紧。
唉,毕竟岁月不饶人,到时候人也老了,不好看了,那可怎么办?”
十七眼里弥漫上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人是在胡言乱语地逗自己开心,但还是顺着他接话:“你老了也好看。”
邵景易轻笑出声:“真的?那阿竹喜欢吗?”
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了,只把头往他肩窝处埋了埋,邵景易也不在意,只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我的阿竹也好看,还好念念像你比较多,陶元宝还说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
十七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答应了?”他记得小石头比念念还要小几岁。
邵景易笑道:“念念的婚姻大事,怎么也要问过你的意思才行。而且孩子还这么小,我怎么舍得。
还是让他长大后,自己去找个自己喜欢的,我们帮忙把把关就是了。两个孩子要是真有缘,自然也会走到一起……”
邵景易正在絮絮叨叨地跟十七说话,前头突然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十七推了推邵景易:“我得走了。”
这里始终不是说话的地方,邵景易只好松开了怀里的人,看着十七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汇入了那群小厮里面。
从京城到永泾,水路兼程也得半个多月。在路上的日子,两人也只能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碰个面。
沿途不时能看到继续赶往京城去的流民。刚开始还是零星的,越接近永泾成群结队的人越多。
有些人背着破包袱,有些人用独轮车推着老人和孩子,一个个瘦骨嶙峋,穿得也都是破破烂烂的。
看他们的方向显然是往京城去的,湛文瑾却不能放任不管,继续加重京城的情况。
刚开始碰到的流民少,湛文瑾还派人去一一探查情况,然后施粥劝返,后面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多,这样的办法显然是不行了。
湛文瑾掀起帘子看着山下蜿蜒的土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许多人,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像是只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他们或快或慢地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走着走着,便有体力不支的人倒下,旁边的人却早已见怪不怪,还是机械地往前走着。
沿途还不断有人从田野和山脚下的小路走出来,又逐渐汇入官道。大多人看到浩大的队伍都有些惧怕,躲在路边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有些身体强壮些的流民,却正直勾勾地盯着这队伍里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眼睛都像是冒着绿光。
人被逼急了的情况下,哪里还会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要不是队伍竖着官府特有的旗帜,里面有很多身强力壮的护卫震慑着,这群人怕是就直接上来抢夺了。
湛文瑾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头:“探听到了什么情况吗?”
宋贺拱手回道:“都是从永泾过来的,沿途各府县,有的为了避免瘟疫向境内蔓延,关闭了城门,有的强行驱赶,不肯接纳他们,也有施粥救济的,但人太多了,总是僧多粥少。剩下的人便只能绕路,继续往京城走。
沿途没有补给,饿了就只能挖野菜,抢夺官道上那些落单的客商、小贩。”
“一群废物!”湛文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往周围扫了扫,显然是在思考。
邵景易也看到了沿路的惨像,他的前方就有一个抱着孩子的老人瘫坐在路旁,怀里的孩子面色发青,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舒服,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邵景易哪怕是穿越过来了,大多时候也是处在和平有秩序的地方,这样路有饿殍的景象还是头一回见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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