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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文泽时不时问点问题,便由相关人员上前作答。
“百官朝贺班次,礼乐乐章可曾排定?大典礼乐关系父皇圣寿,越早定妥,后续演练才越从容,切不可临期仓促。”
“当日若遇大雨,可有预先准备?圣驾不能淋雨,百官淋湿了也不成体统,你们务必仔细些。”
“御宴的菜品可定下了?父皇平日起居节俭,寿宴当以温和养身,清淡适口为先……”
反正,话语间处处为昌正帝着想,把这个“孝”字,不留痕迹,又最大限度地展现了出来。
等湛文泽翻到邵景易他们呈交上去的贺表的时候,还一笔带过地夸了贺表誊录字写得好,文辞也得体,不过是夸的整体,不是夸某个人。
巡查结束,湛文泽对着下头的官员道:“诸位辛苦了,办差也用心,本王自当回去奏明圣上……”
邵景易站在最后面,默默听着。这位皇子来巡查一趟,即表明了自己的孝心,又安抚、体恤了部下,真不愧是诸位皇子中,名声最盛,风头最显的一位。
接下来,大家回岗位各司其职,礼部尚书和几位礼部重要官员继续接待皇子。
邵景易正准备回去接着干活儿,魏清晏却突然叫住了他:“行之稍等,赵侍郎方才跟我提了一句,说散场后有事情要交代咱们俩,刚刚却见他去那头了,你稍等,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魏清晏说完便离开了,邵景易便去廊下的一个亭子坐着等。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从侧门走出,弯弯绕绕走了一大段路,最后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可是邵编修,邵大人?”
这个太监他今天之前从未见过,只在刚刚散场之前,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当时这人就站在湛文泽身后。
邵景易心下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站起身回道:“正是,不知公公有何事?”
拉拢
太监得到回答, 微微躬身朝邵景易点了点头,视线也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 但因为时间短,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邵大人,殿下今日巡查万寿节筹备事宜, 见邵大人经手的差事办得妥帖,又想起您要入宫教习十八殿下作画,两头奔波着实辛苦,特意吩咐咱家送来一方徽墨,聊作体恤。”太监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压低声音接着道,“邵大人接下赏赐,说句‘谢殿下恩赏’便是,不必张扬。”
太监说完话之后,便将手上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但邵景易并没做出要接的动作。
周边有一瞬间的安静。
直到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邵景易才拱手作答,只是开口的语速比平日慢了些:“有劳公公特意跑一趟,殿下厚爱,臣心中感激万分。只是……无论是万寿节的差事,还是教习十八殿下作画, 如今都尚未办结,仅具发端, 实在当不起殿下的厚赏, 更怕辜负殿下的一番期许。”
邵景易说到这里, 才抬起头来, 看向这太监,语气也平稳了很多:“还请公公将此物带回,代为谢过殿下。臣往后定当更加用心办差,不负殿下体恤,不负圣上隆恩。”
太监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邵景易脸上,审视着他这番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客气推辞。
然后他便收回了手,不紧不慢地将锦盒重新拢入袖中。
“邵大人言重了。”再开口的时候,太监脸上又挂起了职业性的微笑,“殿下那儿,咱家必一字不落地带到。”
邵景易拱手道:“多谢公公。”
等那太监走远了,邵景易才直起身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直到魏清晏回来,邵景易才开口道:“魏年兄找到赵大人了吗?”
“没有。”魏清晏摇摇头,“一转头就不见了人影,问了几个同僚也说没看到。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咱们先回去再说。”
魏清晏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
邵景易落后半步走在魏清晏的旁边,视线也落在这人的身上。他在思考今天这事儿。
避开所有人,私下给出赏赐,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无论是那太监压低的声音,还是那句“不要张扬”,都表明,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几乎在太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邵景易就反应过来了,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赏赐,而是试探。
这块墨他接了,那便代表着站队的开端,后续更深入的接触也会随之而来。
问题是,这次见面的时机,太过巧合,就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而魏清晏又在其中参与了几分?
是被人利用,还是说,他也是四皇子的人?
邵景易暂时无从得知。
唯一明确的是,这个事情,很有可能还没结束。
沾满蜜糖的诱饵,背后所隐藏的危险,无论站队还是不站队,都会沾染上。
后面几天一切如常,邵景易等待的事情没来,却先等到了又一轮的休沐日。
这天他和方彦、陶元宝说好,要去挑厨子。
饭馆那边基本已经装修完毕了,邵景易还没见过铺子变成什么样了,念念想去,便将他也一并带上了。
方彦夫夫也把小石头带上了,念念在屋子里跑了一圈,看了个稀奇,就跟小石头去后院玩儿去了。
几个大人则四处转了转,装修好的铺子,完全变了样,大堂变得通透敞亮。
原本两个房间,准备用来做雅间的。大的那个房间的中间做了推拉门,拉开就是一个大的雅间,关上就是两个小雅间,小点那个房间倒是保留了原样。
雅间内的竹帘、书画、盆景,以及旁边摆放的罗汉床,都十分有讲究,跟之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为了这个铺子,这些日子,陶元宝和张掌柜没少费心思。
招人的告示也挂出去了,两个跑堂、两个打杂的以及账房先生,是张掌柜亲自面试的,最后由陶元宝决定的。
还剩下厨子没有定下来,选人特意选在了今天,由邵景易来决定。
没一会儿,大堂那边便聚集了好些人,都是来试厨子的。邵景易和方彦夫夫在一个屏风后面坐着,张掌柜在前头看人。
张掌柜也在蒋家管了好多年的生意了,所以经验还是有的,他一到前头,本来还在交谈的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掌柜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等月银、待遇到店里的情况都介绍完了,最后才道:“咱们食肆跟其他的小铺子不一样,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特色菜和配方,后厨的师傅们学上手了,这些就能是你们的拿手菜,但咱们也有个要求。”
张掌柜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几个候选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的后半句。
张掌柜:“咱们食肆教你们学菜,你们也得教铺子里的学徒,不是随便教一教,打发去打杂就行,而是教真功夫。教得好,咱们东家也不会亏待大家,会给相应的奖赏……”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听到这里,直接不耐烦了:“说到底就是要咱们把手艺教出去呗,我干了十多年的厨子了,这手艺也不是白来的,凭什么要教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就凭你们那劳什子的新菜式?还有你们那什么奖赏?到底能给多少,说个数,要是几十上百两,咱也能考虑考虑。”
那大汉看张掌柜不说话,便不屑地笑道:“看来也没这么多啊?话说得好听,合着都是骗咱们的手艺来的?”
“就是。”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胖子也道,“才一两五钱银子的月银,还要咱们把吃饭的手艺教出去,想什么呢?
我看,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让这个食肆顺利活过三个月吧!”
话音一落,好几个厨子都走了,最后只留下了三个人。
张掌柜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好像全在预料之中。他看着剩下的人,让他们说说为什么留下来。
“我看您这包吃包住,我就想来试试看。”
“在东家那边得罪了人,被赶出来了……其他地方也不敢要我了。”
“想看看你们这独一无二的新菜式。”
陶元宝在后面坐着,听着这几个人的回答,都快气吐血了,小声对邵景易道:“这行不行啊?你看这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邵景易也没急,只简短道:“再等等看。”
随后,张掌柜让人端上来了一道菜,让剩下的几个人尝尝。
“这不就是蒜苗炒肉?”第一回答的个人看到端上来的回锅肉,便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他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肉片尝了尝。
菜入口的那一刻,他随便嚼了两下,一下子顿住了,随后便低下头来,仔细观察起盘子里的菜。
第二个人,尝了一筷子,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之后,又重新夹了一筷子,这次便慢多了,像是在回味。
而最后一个人,只尝了一口,便看向了张掌柜:“普通的酱料不是这个味道,你们这菜……用的什么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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