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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看到爹爹又拿起了书箱和包袱,立马明白了,几步跑过去抱住邵景易的腿:“爹爹你要去哪儿?”



    邵景易将赵秀禾递过来的干粮放到一边, 然后弯腰将小娃娃抱了起来:“爹爹要去京城考试,等考完,再回来接你。”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念念蔫蔫地靠在邵景易的肩膀上,瘪着嘴委屈道,“不想爹爹走。”



    邵景易上一次离开还是几个月前,念念只知道自己等了好久好久, 爹爹才回来。



    一想到又得那么久才能见到爹爹,念念就觉得什么都不好玩了。



    邵景易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娃娃解释, 毕竟这一走怕是要半年。



    会试在三月, 殿试在四月。



    没考上倒是可以提前回来, 考上了等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 估摸着也得五月底或者六月去了。



    要是中途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得再晚些。



    自打邵景易跟念念说了,可能这次要久一点才能回来,邵景易走哪儿,念念就跟到哪儿,也不出去找小朋友玩儿了。



    像个小跟屁虫,生怕一不注意,他爹爹就背着他悄悄走了。



    晚上两人躺床上准备睡觉,念念又问出了那个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邵景易也不厌其烦地回道:“等咱们县城的院子墙角下,那丛白色的茉莉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邵景易看着闷闷不乐的小孩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爹爹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真的吗?”



    “嗯,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爹爹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



    小娃娃白天心里有事情,晚上睡着了,眉头都还没舒展开。



    念念其实是个很活泼,很开朗的小孩儿,家里人也都很疼这个小娃娃,但他总是格外地黏邵景易。



    每次邵景易出远门,念念都会很舍不得。



    但孩子总是会在邵景易没察觉到的时候,悄悄长大、进步,就像这一次,他以为念念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大哭一场。



    可小娃娃却没有。



    但念念越这样懂事,邵景易越感觉心疼和愧疚,可带着才三岁多的孩子一起去,却更加的不合适。



    此次目的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路途遥远、耗时漫长不说,出行条件也是极其的简陋,用风餐露宿来形容都不为过。



    大人走一趟都得脱层皮,他不想让念念吃这个苦。



    至少得等天气暖和些,等他在京城挣下一份容身之地再说。毕竟,布衣赶考和有官身的人出行可大不相同。



    第二天一早,邵景易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生怕把小娃娃吵醒了。



    结果念念居然醒了,揉揉眼睛自己就爬起来了。



    “怎么不睡了?”邵景易把小娃娃塞进被子里,怕他冻着了。



    念念靠在邵景易的怀里,还有些没睡醒:“我想看着爹爹走。”



    之前邵景易怕念念哭,都是趁小娃娃没醒,就走了,没成想孩子长大些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邵景易摸了摸念念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好,爹爹给你穿衣服。”



    早上简单吃过饭,邵景易便拿着行礼,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牛车。



    边猎户他们带着念念在门口送他。



    小孩儿一直忍着没哭,等邵景易最后抱了抱他,坐着牛车走远了,那眼里的泪水始终没包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杨巧兰心疼地把念念抱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帕子帮他擦眼泪:“没事儿的,爹爹考完就回来了,这不是还有伯娘吗?你看安安哥哥也在这儿呢!”



    “弟弟不哭了,我们待会儿去捡鸭蛋。”安安小大人似的安慰道,语气中却难掩稚嫩。



    边猎户他们也换着哄,小娃娃还是哇哇哭,等哭累,才渐渐停了下来,趴在赵秀禾的肩膀上睡着了。



    杨巧兰小心地把挂在小孩儿脸上的泪珠擦干净:“这孩子,哭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赵秀禾:“等过两天习惯了就好些了。”



    另一边的邵景易坐着牛车到了镇上,又换乘去县城的骡车,等摇摇晃晃到了县城,都已经晌午了。



    他直奔码头那边去,江文舟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了。



    两人去旁边的小店吃了碗馄饨,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客船开动。



    这次在船上的时间比之前长得多,差不多得二十天的样子,但船只不是直达的,中间要换乘。



    一直到水安府,换骡车走陆路,这又得花上十多二十天,才能抵达京城。



    光去的路上,食宿加交通就得十多二十两银子,整个春闱下来,没个五六十两银子,怕是只有沿路乞讨回去了。



    而官方的补助,只有十五两银子,也就是说大部分都得大家自己想办法。



    好在进京赶考的已经是举人了,凑钱的路子也多,但多考几次还是考不上的话,彻底清空家底也是轻而易举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邵景易和江文舟准备的东西也比较齐全。



    这次江文舟也不住单人间了,跟邵景易一起住的多人大通铺。毕竟他上次是倒数第二,只要不天上掉馅饼,多半就是白跑一趟,纯属来积累经验的。



    江文舟祖上是商户,积累了些家产,后来便得了些机缘,买田脱商,到他父亲这一代已经是纯正的大地主了。



    家里算得上比较殷实,供他读书赶考还是供得起的。但架不住江文舟心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怕是还得再考些年月。



    所以他也尽量,能省则省。



    头几天,两人照样在船舱内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熬过那漫长又难受的日子之后,便渐渐适应了下来。



    到了第七天,中途还换了一次船,邵景易便已经能拿着书看了。



    这种长途客船,横跨南北,里面的人员比之前简单很多,大部分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举子,也有几个人看着像是官员。



    虽然他们并未穿着官服,但举止端庄、谈吐有度,身上的料子和样式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这些人都是住的单间,只偶尔在甲板上透气才能见到。



    出门在外,虽各怀心事,交谈之间还是挺有分寸的。



    跟邵景易他们一起住的,有几个同去赶考的读书人,剩下的便是来往的行商。



    举子之间大多是讨论文章,商人们也自动成团,讨论起货价、行情以及来往的见闻。



    反正大家各说各的,泾渭分明,只偶尔分吃食、递茶水,照看行礼的时候才会破圈交谈几句。



    看到邵景易他们在看书,自发也会降低些音量。



    毕竟能去京城赶考的,少说也是个举人,面子还是要给的。



    有了这些人,这一路倒是没有邵景易想象中那么难熬,有精神就看书,累了听听来往的商人闲谈也挺不错的。



    邵景易听着听着,还会搭嘴问几句沿路的风土人情。



    那几个行商发现邵景易还比较健谈,也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架子,惊讶之后话也多了些。



    有一天邵景易从甲板上下来,其中一个人便小声对他道:“刚刚有人在你那儿闲坐,我怕扰了你们读书,便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了。



    这船上人多眼杂,贵重东西得贴身放,万万大意不得。”



    邵景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包袱开了一个小口,不是之前的样子了,而他走之前交代帮自己看好东西的江文舟和那个小厮已经睡熟了。



    邵景易:……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小厮。



    “多谢先生提点。”



    邵景易回去清点了一下,东西倒是没丢,估计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那好汉给支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邵景易又分了些酱菜和干果给那个好汉作为感谢,之前看他还挺爱吃的。



    那好汉也没拒绝,笑呵呵地就接过去了。



    一路倒还顺利,客船在第二十一天的傍晚,在水安府码头靠岸。



    邵景易和江文舟找了个简陋的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去寻骡车,继续往京城去。



    邵景易原先觉得水路难熬,但也只是刚开始晕船的几天,后面倒还好起来了。



    没想到陆路会更恼火,路途颠簸就不说了,晴天的时候尘土满天,下雨的时候泥泞不堪,早晚温度骤降的时候,又开始结冰了。



    这会儿还是正月里,越往北天越冷,一阵寒风吹来,骨头缝都透着凉意。



    住宿就更别说,好的时候住路边小客栈,差的时候只能在破庙和野地凑合。



    其中的艰辛,真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



    这个时候邵景易就相当想念现代的基础建设了,别说火车高铁,就是有辆长途大巴也好啊。



    江文舟就更别说了,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除了挨他爹收拾,估计就是现在了,在路上走了几天直接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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