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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也没法,现在所有人都把邵景易入赘这事儿怪在她头上,不做点什么怕是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不就是个举人,当谁稀罕!”邵勇气冲冲地朝邵景易道,“你凭什么这么跟我娘说话。”



    邹氏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了暴怒的少年:“你说什么呢!快给我闭嘴!”



    邵景易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不争气,没法让你娘沾你的光。”



    一句话就把邵勇所有的话堵了回去,只余胸膛不断起伏,不服气又无可奈何地看着邵景易,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邹氏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她被邵景易冷冽又暗含威压的气势震住了。



    这个继子从山里出来,她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时隔几年再见面,更是丝毫看不到当初的影子了。



    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感觉比里正还要让人畏惧。



    “好,我答应,你想要我做什么?”邹氏赶忙道,生怕慢了连这最后的好处都捞不着了。



    邵景易的那句话其实也把她点醒了,这个继子早就不是邵家的人了,根本由不得她来选。



    邹氏回去便大病一场,以邵老大为首的邵家族亲,都上门来问情况如何。



    邹氏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邵老二脸色也不太好看,闷声坐在桌边,好半晌都不说话。



    邵勇也垂着个脑袋不肯说话。



    等得一个辈分高的族里长辈都忍不住问道:“那边到底怎么说的,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邹氏咳了好几声,才道:“他说了,他是别人家的赘婿,咱们的户籍和族谱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他以后也就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要是谁胡搅蛮缠、打着他的旗号办事,就去告官!说是什么……冒认什么亲的,我去打听了一下,不被被流放也会被打板子。”



    邹氏提起这事儿,又掉起了眼泪:“你们是没看到,他说那话的时候有多吓人。我一个妇道人家,要真把我抓衙门里去,那我哪里能经得住,吓都要吓死了!



    反正以后谁要去就自己去,我是不敢去找他了,说什么也不去了!”



    邵老大皱着眉头道:“就算赘出去了,你们也是血亲的父子,他这样半点情面都不讲,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是,好歹也养了他这么多年,二哥当初不给钱供他念书,哪里有他的今天?”



    邹氏边擦眼泪边弱弱补充道:“也不是,他还说,让当家的分二十亩地,记在他名下,今后就不用交赋税了,每年能省下几石粮食,就算做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往后就互不相欠,我和他爹也没法子去找他了。”



    “那我们……”邵老大心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顿了顿才又道,“老二,你这个当爹的,就这么同意了?什么意见都没有?”



    其他人也是一惊,看着邹氏和邵老二的眼神都变了,合着别人要是不问,这两口子还不打算说?



    二十亩地不用交税,那不管收多收少,就全是自家的了,对于仰仗土地过活的村里人来说,着实是有些让人眼红了。



    邵景易这么做是让人没话说了,但他们这些族亲却一点好处都没拿到。



    邵老二坐在一旁,黑着张脸道:“他都是举人老爷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初要不是大哥你们一直说,我能那么急着把人给赘出去吗?”



    “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邵老大突然站了起来,面上尽是恼羞成怒的神色。



    当初原主读书一直没什么成绩,不光是邹氏不愿意邵景易继续读书,这些亲戚也明里暗里嘲笑邵老二痴心妄想,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给骗了,那么些钱全白花了,还不如省下来谋划些其他的。



    邹氏赶忙道:“我们当家的不愿意也没法子啊,邵景易都不是咱们家的人了,告到官府去也没用。我还想替勇儿谋划一个好前程呢,最后也没成。



    哪里还能做什么其他的。”



    邹氏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巴不得这些人沾不了光,毕竟他们当初勒紧裤腰带供邵景易读书的时候,这些人也从来没搭把手。



    要把人赘出去了,邵老大这个当大哥的,最先想到的也是让邵老二把邵景易的书留给他孙子,没有任何人拦一把。



    现在要好处就全都站出来了,还把所有过错都推在她头上,凭什么?



    他们要是有理,站得住,哪能一直等着邹氏,早就去找邵景易了。



    “好了!”族长站了起来,“一切都是命,要怪就怪当初咱们把事情做得太绝,把路走窄了。



    人家既已仁至义尽,从此便两清了,这事儿就此作罢。”



    族长说完便走了,那些上了年纪的族中长辈也摇摇头站了起来,跟着离开了。



    族长已经发话了,剩下的人也没法儿说什么,难不成还真的冒着被抓进县衙的风险,去攀这个亲?



    邹氏见所有人都走了,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对旁边的邵老二道:“当家的,这样能行吗?他们会不会悄悄去啊?”



    邵老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要不傻就不会再去了。”



    毕竟村里人都怕见官,有些人一辈子连县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听要去,就吓得双腿打颤。



    哪里还敢去找邵景易?



    邹氏:“你还是得盯着点,别让他们再去纠缠,不然咱们连这点好处也捞不着了。”



    “我知道!”邵老二黑着脸站了起来,起身往外走。



    邵景易原本是想让邹氏回去装病,结果她回去就真病了,连装都不用装直接就把这戏演完了。



    邵景易说的帮忙办件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让邹氏把他说的话原模原样转述回去,事成之后就去办手续,把这二十亩地给转到邵景易的名下。



    但邵景易也有条件,让他们看着点邵家这些宗亲,只要没人来纠缠,也没人打着他的旗号乱来,这二十亩地的免税额度就一直都有。



    反之则会收回去。



    二十亩地,每年都要交一石多,接近两石的粮食,这还只是正税,算上相关的杂税、火耗和打点什么的,每年少说也要省下一二两银子。



    就连徭役,也是根据人头、地的亩数综合考量的,这二十亩地一免除,服役条件宽松的时候,邵老二甚至都不用去服役了。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邵老二不情愿,也只能认下的原因。



    再闹下去,他也不一定拿得到更多好处,说不定还会给旁人做嫁衣,这些拿到手的东西,才是实打实的。



    邵家这边的事情解决完,邵景易也没闲着,连着赴了好几场宴,答谢恩师,宴请同窗什么的。



    一连忙活了好几天,才又单独跟魏知珩吃了顿饭。



    酒过三巡,魏知珩看着邵景易道:“行之如今考中了举人,续弦之事可有打算?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个表弟,你应该还记得吧,你若是有意,我便来当这个媒人如何?”



    邵景易喝酒的动作一顿。



    魏知珩之前就暗戳戳提过几次这个哥儿,每次提及就是夸赞之词,原先邵景易还以为魏知珩喜欢这个表弟,结果多两次之后,他也察觉出来了。



    只是那时邵景易还没乡试,魏知珩也一直没有明说,这会儿终于是挑明了。



    而且这个表弟不是别人,正是教谕家的哥儿,魏知珩能提出来,肯定是得到了教谕的默认的。



    教谕算是邵景易名义上的老师,这个事情处理起来,就必须要谨慎些了。



    回家



    “多谢魏兄好意, 只是我并没有再娶的打算。”



    邵景易垂眸看着酒杯的边缘:“我虽为赘婿,但跟夫郎的感情深厚,这些年, 从未忘记他。



    草率答应了这门亲事,是对令弟的不公,对老师的欺骗, 亦辜负了魏兄你对我的信任。”



    魏知珩叹了口气:“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我舅舅看重你,表弟也是才貌双全,我私以为,这还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行之你不妨再考虑考虑。”



    邵景易知道魏知珩的意思。



    教谕作为本县教育类的最高官员,虽然只有八品,也是受人敬重的清流学官。



    只要邵景易同意,不仅能帮他洗脱原先受人诟病的赘婿身份,还能让他更快、更好地融入地方士绅圈层。



    邵景易成了自家人,教谕的指点和帮助肯定是更上一层楼的, 比他一个人埋头苦学强得多。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考不中,也能凭借教谕的人脉,谋得一项地方官职当退路。



    虽然在这个时代,有野心、有前途的读书人,很多会推迟自己的亲事, 以便考中进士之后,能有更好的选择和助力。



    但务实一些的, 也会抓住眼前的机会, 毕竟中举都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进士则更为艰难,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所面临的机会成本和压力也是巨大的。



    教谕这门亲事,就目前来说,确实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教谕看好他,在他身上投资押注,想给家族未来几十年铺路,邵景易也能少走些弯路,看起来确实是双赢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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