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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哪怕邵景易他们提前了半个月抵达,也只能算刚好合适。



    邵景易一边忙,一边还是在抽空继续温书,晚上挺晚了,他屋子里的油灯都还亮着。



    八月初八寅时,随着一声礼乐的声音响起,乡试第一场考试开始入场。



    天还是漆黑一片,贡院门口却一片灯火通明。好几千个来赴考的秀才,提着考蓝,抱着薄薄的被褥,排队入场。



    官差根据考生所在府城,分成了六个纵队,同时进行搜检、核查工作。



    乡试要考三场,每场考试要在考场内呆三天两夜。所以考生带的东西都很多,一个个跟逃难的似的,官差检查起来也相当慢。



    这样的搜检和安顿工作,要持续一天。



    所以,一场考试说是三天两夜,其实光入场就要耽搁一天,第二天天一亮才公布题目开考,第三天晌午之后交卷。



    而第二天晚上,只被允许再动笔一根蜡烛的时间,燃尽之后就必须停笔。



    这样一算,总的考试时间,也才一天半而已。



    邵景易排了许久,到天色微明,才轮到他。官差先是核验了他的身份证明,再三核对,确认无误之后,便开始第一道搜身。



    乡试比之前的童试更加严格,脱袜、散发、解开衣襟,虽然没有完□□露,但也十分的狼狈。



    旁边那列被检查的书生,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副尊严尽失,相当屈辱的模样,但搜检的官差让解开还是得解开,让脱掉也不能拒绝。



    邵景易倒是挺坦然的,大澡堂他都洗过,根本没有什么士人、读书人的体面和面子思想。里里外外都被搜查了一遍,才到下一关去检查行李。



    搜检完毕,邵景易稍微整理了一下因检查而凌乱不堪的穿着和行李,才拿着东西进入大堂领取试卷。



    他看了看试卷上的编号——玄字一十九号。



    邵景易按照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号舍,远离厕所,不临过道,也不在首尾的风口,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其实邵景易要求不高,不挨着厕所就行,像这样的天气,厕所那一圈必然臭气熏天,被熏几天,脑袋都被熏晕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考试。



    他把东西放进去号舍,先拿出油布做的试卷袋,将试卷装好,放置在高处,以免被弄脏了。



    然后才把油布做的号帘和号顶给固定在号舍四周。像贡院这种地方,三年开启一次,年久失修,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都十分常见。



    所以这些东西几乎是人手必备的。



    尿壶被放置在号舍的角落里,小便可以在这里上,大便不行。开考之后,想大便只能递牌子,去厕所,但去一次,就得在试卷上盖一个戳,俗称屎戳。



    卷子上有了这个玩意儿,无论答得好不好,都跟好成绩无缘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忍住,憋死也不去。



    邵景易收拾好之后,便在号舍里默背文章。第一天是不考试的,就这么呆在号舍里面,啥都干不了。入夜之后,邵景易把木板拼成一张床,将那层薄被褥铺上去,开始睡觉。



    被褥虽然可以带,但为了防止作弊,不能带厚的和夹层,所以只有薄薄的一层,方便检查。



    铺在硬木板上,也是聊胜于无。号舍狭窄,邵景易身量又高,只能被迫卷缩起来,凑合睡。



    尽管这样睡不是很舒服,他还是强迫自己闭眼快些入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卯时一到,明远楼上一阵鼓乐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邵景易将官差所举的牌子上的题目抄下,第一场,考三道四书题,四道经义题,总共七篇八股文。



    他看了看题目,倒还正常,不像童试那般,为了增加难度刻意设置一些截搭题。所谓截搭题,也就是把不相关的原文截断,拼搭在一起。考生参悟这些毫无逻辑的文字,并代圣人立言。



    截搭题更像是文字解密,考验急智和技巧。乡试这种大考,则更严谨一些,都是完整的句子和章节。



    看似更简单了,但实际更考验考生的功底,要把大家已经熟透的四书五经,在既有规则下,答出花来,从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那不是技巧和背范文能解决的。



    需要对四书五经的完全理解和掌控,还考验个人的才华。



    乡试要求,四书文不低于两百字,经义文不低于三百字,这七篇八股文,总字数就得一千八百字以上。



    而所有的题目,邵景易都必须在今天内全部完成,不然后面就没时间誊抄了,这是一场脑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他思考片刻之后,便提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答题。



    清晨时分,还带着些许的凉意,随着日头的逐渐升高,号舍内也变得闷热起来。



    邵景易又写完了一篇文章,放下笔,背后已经全部湿透了。他听到旁边号舍传来锅碗的响声,才惊觉已经晌午了。



    他问官差要了些水,开始点燃炉子准备吃饭。



    天气本来就热,这炉子一点燃,更是酷暑难耐,但要吃上一口热的,必须得自己做饭。



    邵景易带了些咸炒面和肉干,趁水热的空挡,便将带来的菜干撕碎了,放进碗里,和炒面混在一起。



    等水烧开之后,倒入碗里,一碗顶饱又少排便的速食糊糊便做好了。



    小便的次数要控制,大便更是不能去,吃什么,吃多少,就很讲究了。



    邵景易快速解决完午饭,又继续答题。



    太阳逐渐西斜,温度也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邵景易背后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也逐渐变干。



    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他从容地落下最后一笔,七篇八股文,全部完成。



    晚上还有一根蜡烛的时间。



    他简单解决了晚饭,将蜡烛点燃,重新修改了一遍草稿,在确认没什么修改之后,才拿出试卷开始誊抄。



    这会儿也没什么时间了,字迹必须端正,不能有错字、漏字、连笔,还要用馆阁小楷。卷子上一行多少字,抬头与空格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定的。



    所以誊抄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



    邵景易只誊抄完第一篇,蜡烛就燃尽了。



    他将东西收拾好,开始准备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邵景易简单解决了早饭,继续誊抄。只是奇怪,旁边的那位兄台,往常动静都挺大的,今天却什么都没听到。



    邵景易只疑惑了一瞬,又继续誊抄,待日头逐渐上来,才听旁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声。



    嗯,终于醒了。



    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作答,把人的精力都耗干了,旁边这位兄台估计也是太累了,所以直接睡过了头。



    邵景易手下的笔还是很稳,丝毫没有被影响,每个字落到纸上都相当赏心悦目。



    他在收卷前半个时辰,停下了笔,检查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之前精神高度集中,还没什么感觉,陡然放松下来,感觉浑身都是酸疼的。



    等交完卷出来,贡院门口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等人、看热闹,考生面上也是神态各异。



    “听说这次又有人没考完就被抬出来的?”



    “那可不,好几个因为暑热晕倒的,还有一个被臭晕的。”



    邵景易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江文舟慢悠悠出来,一看到邵景易就抱怨道:“行之,我旁边那位兄台拉肚子,可把我害惨了!”



    “没答完吗?”



    “倒是凑合着答完了,希望我下一场不要再和他分到一起了。”江文舟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江文舟凑近之后,邵景易都闻到了两人身上传来的酸臭味:“先回去洗个澡,明天还得继续。”



    几人回去简单洗漱完,又把用完的东西补充了一下,便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又继续排队入场。



    这一次考的是公文写作,一切倒还顺利,考完出场大家已经精疲力尽了。



    大家还得打起精神,迎接最后一场考试——五篇策论文,每篇都得要三百字以上。



    入场当夜,天气突变,下了一场大雨。邵景易听到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赶忙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试卷袋的存放位置,确定没有雨水滴落下来,才裹着薄薄的被子继续睡觉。



    风从半截号帘吹进来,还带着些雨丝,硬是让昨日还艳阳高照,灼热不堪的天气,骤然间凉了下来。



    第二天起来,号舍周围不少咳嗽的声音。很多书生本就体弱,成天浸染在书本里,也少有做体力活,这一冷一热,便直接病了。



    邵景易倒还扛得住,只是这接连三场的高强度考试,也让他有些许的疲惫。



    但天一亮,他还是打起精神,继续这最后五篇策论。



    经过这两年的努力,邵景易的策论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除了人手必备的经史典籍和书坊里各种教辅材料,邵景易时不时还会关注府县这边的公文传闻和民间关于朝堂动向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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