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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景易:“……学兄谬赞了。”才十六名而已。



    庶吉士



    邵景易看完自己的成绩, 又看了看苏慎的,三十八名,刚好卡在二等的末尾, 正课生的名额算是暂时保住了。



    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没白忙活了。



    “行之,你怎么看?”



    “嗯?”邵景易本来在一边整理刚刚课堂上的内容, 一边听旁边的几位同窗讨论夫子留下的议题,结果听着听着,这话题却抛到了自己的身上,着实让邵景易有些意外。



    有一个同窗将他们刚刚的讨论内容,简短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邵景易有什么想法。



    邵景易思索片刻,开口道:“听几位学兄的高论,在下深受启发,便也斗胆说说自己粗浅的看法……”



    月考完之后,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学习、社交, 但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下午的课上完,邵景易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去,却被斋长方正卿叫住。



    “邵贤弟要是明日得空的话,早两刻钟来,随我一起去帮夫子整理讲义吧。”



    邵景易:“多谢斋长信任, 明日一定准时过来。”



    方正卿常年在前三的位置,这次月考也考了第二名, 邵景易听方文舟说过, 方正卿的祖父曾官至知府, 致仕之后回了山阳县, 父亲则在隔壁县当县丞,也算是官宦之家了。



    斋长本就会负责甲子斋的相关事务,但主动让邵景易去帮忙,还是头一回。



    邵景易答应了,方正卿也没有多闲聊,随意叮嘱几句早些回去,便走了。



    江文舟见人走远了,一把揽住邵景易的肩膀揶揄道:“师弟啊,以后有了别的好学兄,还愿意帮我带酱香饼吗?”



    邵景易挑眉笑道:“江学兄如此取笑我,莫不是看上了别家的早食了?”



    江文舟也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说不过你。不过,你可知这些日子的变化是为何?”



    这些变化,其实邵景易也察觉到了。



    不经意间被邀请加入的话题,打招呼之后,多了的几句闲谈和夸赞,还有放学和休沐日的邀约,都是之前没有的。



    邵景易作为一个突然加入的旁听生,也就只在刚开始入学,有人记起邵景易是这次童试的小三元之后,惊讶了一把众人,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小三元只是过去童试的成绩,进入新的阶段,有了新的评价体系,没有考试,便还是一个尚待验证的人。



    书院的竞争很激烈,老生们也有自己的骄傲,大家忙活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自然不可能将太多的目光放在一个“旁听生”身上。



    所以之前大多数人对待邵景易,还是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礼貌和疏离。



    江文舟显然也不是真想听邵景易回答,没等邵景易思考完毕,便直说道:“除了你这个小三元确实名副其实之外,还因为苏慎。”



    “苏慎?”



    “嗯,月试的时候,你帮他作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原本在大堂考试的正课生只有几个人,但考完之后,这件事很快就被传回了甲字斋。



    入学一个月不到就考到的好名次,加上苏慎的事情,让大家认识到,无论是学识还是人品,邵景易都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而原本有些微妙的平衡,便就此被打破了。



    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些变化。



    其实不管是疏离还是接纳,邵景易都不是很在意,但他也不会拒绝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和社交,既然打算科举入仕,这些便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要说邵景易之前在甲子斋里跟谁走得近,还真就只有江文舟这个吃货了。



    “欸,明天按照老样子,再帮我带一份?”江文舟边走边朝旁边的邵景易道。



    “成。”



    时间一天天流失,在七月的甄别考试之前,又进行了一次月考,邵景易也上升了几名,顺利来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考完不久,这场针对新生入学的甄别试也正式开始。



    “邵景易!”



    今天夫子有事情,早课没来,便是方正卿点的名,连续叫了两次邵景易的名字,却一直没有人回应,众人也顺着方正卿的视线,朝后望去。



    座位上是空的。



    方正卿:“行之怎么没来?是告假了吗?”



    江文舟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斋长,他去参加甄别试去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情。



    一个同窗闻言跟旁边的人讨论道:“一起学了这么些日子,我都忘记他还不算咱们甲字斋的人。”



    另一个同窗也道:“不过七月的甄别试只能算补录,正课生名额也少。夫子们对他期许这么高,这要是在新生的考试里面翻了船,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二月的甄别试是新老生一起考,拉通重排,按名次分配。七月的却只有新生参加,无论新生质量如何,都只取前两个为正课生,剩下的便只能作为附课生了。



    苏慎本来坐在说话那人前面看书,听出了那人语气里的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翻动书页的手指便停了下来,头都没回便道:“要是连他都拿不到正课生的名额,我们这些月试不如他的,岂不是更没脸面吗?”



    说话那人也是甲字斋里的吊车尾,两次月试都没考过邵景易这个新来的。



    所以苏慎这话表面看起来是在说自己,实则是在说这个人,所以那书生听完,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道:“苏慎,先前你是怎么说他的?这会儿变得倒是挺快啊。”



    方正卿出面阻止:“上早课呢,都安静些。”



    方正卿都出面了,苏慎也没接话,那书生也不好再说什么,没好气地翻开书,心却半天都静不下来。



    而话题中心的邵景易,正在大堂里奋笔疾书,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考完试,第二天继续回甲子斋上课,江文舟见他的第一眼,都没问考得如何,反而饶有兴致地跟邵景易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慎昨天居然帮着你说话了。”



    紧接着,江文舟就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向邵景易描述了一遍。



    邵景易也有些意外,苏慎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挺沉默的。



    两人正说完,便见着苏慎拿着东西从门口进来,邵景易的视线跟他交汇了一下,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苏慎也点头回应,然后回座位继续看书。



    考完后的第三天,万阳书院门口便张贴了此次的录取名单,一共二十五个人被录取,第一名的位置赫然便是邵景易的名字。



    这便意味着,邵景易以后就是甲字斋正式的一员了。而正课生和廪生的补贴加一起,邵景易一个月便有一石粮食加六钱银子的收入了。



    边家人不懂什么叫正课生,只知道邵景易还在读书就有了这么体面的收入,着实很为他骄傲。



    一家人早早关了铺子,做了一大桌的菜,等邵景易放学回来,一起庆祝了一番。



    邵景易这边进展不错,另一边的方彦也带着陶元宝回来了。



    方彦中了二甲进士,在殿试之后又参加了馆选,成功进入翰林院当庶吉士。



    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把方母一起带去京城的。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山阳县可谓是热闹非凡,知县带着山阳县的乡绅富户们一起迎接,百姓们在街道旁夹道欢迎,众人都想沾沾喜气,也想看看这位“文曲星”到底长什么样子。



    万阳书院的山长也随知县去迎接了,邵景易他们这些书生则被允许前去观礼,



    他和其他同窗一起,穿着整齐的院服站在街道旁,看着敲锣打鼓的仪仗队在前面开路,后面的方彦在县令们的陪同下,从街道上走过。



    十年寒窗苦读,没有人不想像方彦这样,衣锦还乡。



    年轻的书生脸上,有艳羡、憧憬和崇拜,眼睛里也有光。年纪大些的读书人,神色则复杂得多,羡慕之下,满是唏嘘和自愧。



    邵景易还挺为方彦高兴的,他得过方彦的指点,更加知道这位兄台是个什么水平。



    凭借自身的实力,一路从村里,考到府城,直至京城,方彦是真正的寒门贵子。



    上午观完礼,下午夫子看大家心还在外面飞,索性也没讲什么课,早早让大家放学回去了。



    方彦现在估计很忙,邵景易便没有贸然去打扰,照样还是跟之前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读书、陪孩子。



    不过邵景易没去找方彦,方彦还带着陶元宝来了一趟他们这里。



    那天正值邵景易休沐。



    陶元宝把特意从京城带回来的玩具和衣物,送给两个孩子,然后便抱着念念不撒手,念念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叔。



    他看着念念乖巧的模样,还有那跟十七相似的眉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念念跟栗哥儿可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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