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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你阿爹现在在做什么,念念想阿爹吗?”邵景易轻轻捏了捏念念的手指,“爹爹也好想他。”



    京城。



    除夕的皇宫里,钟鼓齐鸣,灯火连天,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十七和其他暗卫一起,在暗处观察着大殿里的一切响动。



    上首的龙椅之上,坐着大兴朝的最高统治者,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太后和皇后,下首则是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以及皇室宗亲。



    所有的座位都严格按照长幼尊卑,分列开来。



    皇帝在白天宴请了文武百官,晚上则是独属于皇室的家宴。



    宫乐声在大殿内响起,排列整齐的舞士在中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两边坐着的人面前摆满了种类繁多的御膳,全都是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



    席间却不见热闹的氛围,反而处处彰显着庄重和克制。没有酣饮之态,也不闻咀嚼之声,无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是浅尝辄止。



    漫长的宴席期间,十七只听到了些敬酒祝词,偶尔也有皇帝问话,或是太后吩咐下人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闲谈之语了。



    但这宴席的安静,不代表真的平静无波。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涌动,所坐的位置、皇帝的赐菜、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询问,都暗含着看不见的争夺和波澜。



    在暗处的十七,安静而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越是这样喜庆热闹的时候,越是不能松懈,守护主子的安全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殿内一片祥和,突然的爆竹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让十七也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转头望向了宫墙之外,无数灯笼的点点亮光点缀在黑夜之中,分外好看。



    他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又是新的一年啊。



    报名



    正月刚过, 府衙那边便贴出了告示,将县试定在了二月初。



    考试需要五名童生互结,李夫子这边除了邵景易, 还有两个学生要去参加这场县试,再加上李夫子好友的两个学生,很快便凑齐了五个人。



    五个人一起, 由两个夫子引荐,花钱找了一个县学的廪生作保,每个人给了四百文钱的保结费。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几人才一起去县衙的礼房报名。



    原身倒是已经考了好几次了,邵景易对此还残存着些许的记忆,但真正亲身去体验一番,才知道有多麻烦。



    邵景易他们离得远,天不见亮就出发了,但到那边也已经有些晚了,长长的队伍从礼房门口, 排到了县衙外的大街上。



    这是最低一级的考试,是个身家清白的读书人便能去考,门槛低,人自然便很多。



    几人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晌午,才进入到了县衙大堂的院子里, 看到了礼房的大门长什么样子。



    之前的等待最多就是费腿脚,真进入这里了, 才会明白什么叫折磨。



    插队的、吵架的、被衙役呵斥的, 甚至还有已经排到了, 又不知道什么原因, 惨白着面色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拿回去的书生。



    所有的一切都让整个环境陷入了一种混乱又焦躁不安的状态。



    邵景易有一位年纪尚小的同窗,还是第一次参加县试,看着接连被退回去的书生,焦躁地在原地小幅度地挪动步伐,嘴唇都快被他给咬破皮了。



    也不怪这人会如此紧张。



    首先亲供就得自己在礼房当堂填写,内容倒是不难,就是一些户籍信息,体貌特征,往上三代的情况,附加一份里正给的证明。



    但这个东西不能涂改、不能写错,字迹潦草了也不行。



    写完后面还要查户籍,查上下三代的身家清白与否,互结的五人也必须在场,廪生保结还得有廪生本人的私章和签字。



    以上所有的东西,缺一不可,但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便会被打回去,重新排队去。



    而且不仅是自己的不能出问题,跟你一起的四个人也不能出问题。



    这么长的队伍,被打回就得第二天继续了。



    本来就快考试了,时间宝贵,重来排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过,既浪费时间,还考验心态。



    这长长的队伍,以龟速逐渐缩减,在等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轮到了邵景易他们。要是再等会儿,到了县衙的人该下值的时候,就得第二天来重新排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经过了一天漫长的等待,不仅是排队等候的书生们焦躁难安,礼房的吏员也已经耐心耗尽了。



    “三代未注明存殁,回去改了再来!”



    邵景易正在填写亲供,闻言便抬头看了一眼,这被退回的一组人刚好排在他们前面,还挺眼熟的。其实这样的格式问题,可大可小,现场添上去也未尝不可。



    这吏员明显是在为难人。



    那书生还想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吏员却不耐烦地挥手让人走。



    等这些人垂头丧气地走了,邵景易便把自己的材料呈交上去,那吏员慢悠悠拿起纸张扫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了邵景易好一会儿。



    “你是赘婿?”



    吏员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看向邵景易的目光都带着些许的惊讶和打量,甚至还有人遮掩都不遮掩了,直白地把面上的鄙夷和不屑摆了出来。



    读书人最重脸面,像邵景易这种入赘别家的情况,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邵景易却像是没注意到,只点头回是。



    “你是入赘的,两处户籍都得核对,来来回回的,程序可比旁人繁琐得多。”吏员皱着眉头来回扫视这些材料,“但你这好像只有一份里正的甘结啊。”



    这人的意思是,大树村和小河村的里正都得出具这个证明。明明旁人都只需要一份,因为他多了赘婿的这一层身份,偏要他给两份。



    可无论是之前的告示,还是原身的记忆中,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规定。小河村和大树村都在本县,哪里需要这么繁杂的程序。



    旁边跟他一起的几人,在听到吏员的这话的时候,心一下便沉了下去,今天这一天的队算是白排了。



    其中一个不认识的书生,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净是懊悔之色。



    邵景易赘婿的身份不是秘密,对于结保一事,原先这个书生便有些犹豫。毕竟赘婿两个字本就敏感,虽然法律并没有禁止考试,但总归是比旁人更容易惹上麻烦。



    但他的夫子和李夫子,都对邵景易夸赞有加,他老师甚至还跟李夫子借了邵景易的文章,拿回来给他们看。



    那书生也因此对邵景易的才学颇为仰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借着结保,来跟人结识一番。



    可这会儿被连累了,报名受阻,再仰慕也都瞬间清零了。



    邵景易听完吏员的话,并没有慌张,至少他没像上一个人一样,被直接打回去了。只要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这个商量,肯定不可能只是口头上的。



    邵景易借着给吏员指材料上的户籍地的时候,顺势把一小块的银子给塞到了吏员的手边。



    “小生原籍是大树村,后来去了小河村的边家做赘婿,小河村和大树村是邻村,都在山阳县辖内,相隔并不远,步行也才不到两刻钟,先生能否通融一下。”



    这银子不起眼,但分量却不少,少说也有一钱多银子了,在普通书生中间也算出手比较大方的了。大的问题他们不敢擅自做主收钱办事,但要从细枝末节处为难人可太容易了。



    识相的便会给钱,不识相的便回去重新排队吧。县衙的吏员工钱很低,每年的县试,便是挣外快的好时候。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进项了,大多数的书生为了不被为难,多多少少都会给点。不过在自身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平民学子给的自然不会很多,大多在十来文到几十文之间。



    那吏员拿到钱之后,很快收敛了表情,不经意间便把这一小块银子给收进了衣袖里,然后便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是邻村,情况也比较明晰了,那便罢了。”



    “多谢先生体谅。”



    同组的四人一听这个情况,才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把自己写好的材料递交上去,都没什么问题。



    只有邵景易那个年纪小的同窗,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明明刚刚前一组才犯的错误,他又犯了。



    “你这地方怎么也没有注明?”



    那小同窗一下子便慌了神,无措地看向邵景易,邵景易一个眼神回看过去,小同窗立马回过神来,赶忙学着邵景易的样子,塞了点铜板出去:“先生,我马上就添上去。”



    那吏员才在他们组收了那么多钱,心情正好着呢,也就没为难他,添补完这些字便让他们走了。



    天色也比较晚了,几人不敢耽搁,坐着骡车便往青石镇去。



    报名一事了结了,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便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起学问的事情,还聊起了夫子新出的辩题,越聊越起劲,到了青石镇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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