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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祁伽冷不丁扯唇嗤笑了下,“人生有几个十六年?就算后来他证明了清白,可那十六年的折磨是不是实打实的?”



    牧知忆心口阵痛,却说不出话。



    “钉子钉到木板上拔出来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样,更何况我是个人。”



    好像有根针横亘在祁伽喉间,每说一个字,就有血顺着咽喉流下去。



    “你骗了我这么久,凭什么现在轻描淡写地一句解释就得让我像只狗一样回头?!”



    “真也好假也罢。”



    泪水不要钱似地一滴一滴往下砸,祁伽感受不到痛一样快将掌心掐出血,一字一顿道:“既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别想着回头了,也别再指望让我像个傻逼似地在这等你。”



    “真相怎么样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祁伽双目猩红,哑声道。



    “我不稀罕了,我也回不去了。”



    没有谁是圣人,生活不是童话故事,不是说开了就能包饺子大团圆,就算有苦衷,就算迫不得已,但既然这次遇到挫折牧知忆第一反应是放弃自己,那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未来呢?以后呢?



    谁又能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如果每次遇到困难牧知忆都像上次那样,用放弃他来解决……



    或者说,自以为是地对他好。



    谁能受得了?



    祁伽自认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挫折又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最后都让他来买单。



    “我没想着让你回头。”



    牧知忆心里也难受,他这辈子生不惧死不畏,唯独受不了祁伽泛红的双眼,和脸颊的泪水。



    “祁哥,我不用你等,也不用你回头。”牧知忆小心翼翼地,想拉住他的手却又不敢,“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你只管往前走,我会跟上去,相似的事情我绝不会再让它重演,当初是我没本事,是我不懂得珍惜,轻而易举就选择了放手。”



    “你怨我恨我都是我咎由自取,你当初问我为什么要来nsd,我重新回答——因为你。”



    尽管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可当牧知忆真的站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祁伽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头一颤。



    “因为喜欢你,因为你在这里。”



    牧知忆眼圈也红了,“我从一开始打职业就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哪怕一点点……”



    “哥,就像你说的,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既然都回不了头,我就没想过再退回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你身边。”



    祁伽感觉自己像是被杂技人员拉走表演了一场胸口碎大石,内脏全震碎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



    两人面对面各自站着,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好像隔着万丈深渊,祁伽站在悬崖边上,锥心的痛楚被爱与恨交织缠绕。



    良久过去,祁伽低下头,转过了身。



    牧知忆睫毛颤了颤,嘴唇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



    祁伽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面,自己也说不出个对错:“夏季赛结束。”



    “带着你的真相爬过来见我。”



    牧知忆呼吸都屏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祁伽开门走了出去,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大颗大颗连成串地往下掉。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两年,牧知忆绝对不敢相信祁伽会这么轻易松口。



    当时他刚高考结束,才第二周。



    王信从恒滨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到南栀,当天晚上拉牧知忆出去吃饭,俩半大的男孩子面对面坐在路边,桌子上摆放着两盘烤串,一碟凉菜,还有几罐啤酒。



    高考结束的学生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宛如劳改犯刑满释放的错觉。



    王信扣开一罐啤酒,想学电视剧那样一口闷,结果才喝两口就呛进了气管里,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我咳咳咳咳咳……靠……什么味啊……”王信紧急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又苦又涩,我靠,还冲鼻子……”



    在他对面,兴许高三末期学校管教有所松懈,牧知忆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此时被主人往后捋上去,只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王信一边暗自感慨女娲的鬼斧神工,一边抬下巴指了指:“还在跟atb经理聊天啊。”



    牧知忆简短道:“他让我后天就过去,说15号转会期结束之前得把合同签下来,id注册。”



    “那你什么打算?”王信提醒他,“现在成绩都还没出来呢,谁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个学校,万一你学校不给办休学不炸了。”



    “学校倒是小事。”牧知忆深深吸了口气,拉开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主要是我妈……”



    提起董兰茹王信就头大,“要我说,你这成绩最次也是985,反正都已经出去离她这么远了,没必要非得去职业圈吧?”



    牧知忆摇头:“我打职业跟她没关系。”



    “哦,忘了。”时隔一年,王信努力扒拉着回忆,“是为了你那个,前女友是吧?她是atb的工作人员?”



    那时候牧知忆只简单给王信解释了自己初恋是电子竞技俱乐部的人,具体的话他没说,王信看他伤心,也识趣地没多问。



    “他是nsd的。”牧知忆想起这事就一阵后悔,早知道不接那个单子了,“但是nsd刚签了个新打野,现在不缺。”



    王信不理解:“你要真想找她干嘛一定要应聘选手啊,报他们那边的学校去混个兼职不好吗,还轻松。”



    牧知忆晃了晃酒杯,苦笑一声,说:“不够。”



    “太远了。”



    别人不清楚,王信可是深知牧知忆这人有多倔,只要他认准的事情,别说有谁,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自知劝不动,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咬了口羊肉。



    随意地一声调侃,“看你这情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你下蛊了呢,就这么喜欢?没她活不下去吗?”



    “是。”



    牧知忆完全不加思考,“就这么喜欢,没他我活不下去。”



    气氛沉寂,王信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牧知忆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疯的话。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手里。”



    



    跟atb打完, 后面赛程步步紧逼。



    从广苏回到江沅的当天晚上,坎辛带着他们把和atb的比赛给复盘了一遍,还是老规矩, 五个人轮流, 挨个把自己的问题挑出来说明白。



    sake对这个环节恨之入骨, 破罐子破摔地报了几个小问题,祁伽含着特仑苏的吸管,漠然:“我没有。”



    不是狂妄自大, 是他的确没有。



    四把下来, 射手补刀经济名列前茅,走位更是独领风骚,生存拉满,伤害同样。



    echo双手捧脸,闻言道:“好气哦。”



    “一代版本一代神。”oran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米乐蒂战绩, 流出羡慕的泪水,“代代版本有祁神。”



    几个人复盘到大半夜,祁伽根据多年经验,挑着重点部分听了, 剩下坎辛东扯西淡的东西一律自动隔绝,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牧知忆机位在祁伽左手边, 都不需要他动, 只要稍微侧眸,就能看见祁伽低着头以手支颐,长而翘的睫毛宛如人工种植,身体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起伏, 好看得简直跟周围不在一个图层。



    俩人当着赛训组的面光明正大地摸鱼, 坎辛终于忍无可忍, “e!你眼睛长rex身上了是吧!这么喜欢rex等会儿给你抱回去看行不行!”



    偷看被当众点破的牧知忆:“……”



    无辜被殃及池鱼的祁伽:“……”



    echo人都听立正了,快速瞄了眼祁伽,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坎辛,想不通为什么天底下能有这么直男的生物。



    连严家辉都看出来了,难怪人家妻儿双全。



    祁伽困意被迫散了个干净,好不容易熬到复盘结束,tgy过来约他们练习赛,打完都已经凌晨了,连oran都没了精神。



    坎辛也是哈欠连连:“今天到这吧,复盘等明天再说,都早点回去休息,还有啊——”



    坎辛提醒,“下周三去洛山秋跟知了猴打,提前把东西收拾好,设备该检查检查,该换的换,不蒸馒头争口气,没进去胜者组进个败决没问题吧。”



    此“知了猴”非彼“知了猴”,而是洛山秋aon战队的代称。



    因为aon每年比赛稳定拉胯,只有夏季赛经常昙花一现,很像死了几个月,每到夏天才短暂存活几天的知了猴。



    目前为止,知了猴夏季赛战绩唯有一败,就是在胜者组输给了京西bf。



    败者组的每场比赛都是生死局,赢了继续,输了就得滚蛋,越往后压力越大。



    一到赛期祁伽的直播间就长草,粉丝们活像无家可归的小流浪汉,抱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在其他各路竞人、主播的直播间来回横跳——



    万一哪天自家孩子心血来潮和别人组排了呢?万一哪天自己孩子天梯赛跟别人撞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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