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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珂来到海边。这次他有经验了,先把衣服脱好放在岸上,只穿一条短裤下水,就算被人撞见也只当他是心血来潮想游个泳。



    莎莎感应到他的靠近,那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深处缓缓浮上来,背鳍破开水面,水流被它庞大的身躯推向两侧。



    “这边怎么样?”邱珂问。



    莎莎围着他慢悠悠地游了一圈。



    海里一切都很正常,比树林那边要正常得多,没有入侵者,莎莎自己就是最大的入侵者,一来就是土皇帝。



    这让邱珂安心下来,接着又听见莎莎发出了模糊的问询。



    “岸上的人可以吃吗……?不不不,不行,不能吃!”



    他一巴掌拍在莎莎那硕大的鱼脑袋上。



    大白鲨悻悻地游了回去。



    



    怪事的发生似乎暂时只到那神秘消失的男佣为止,起码在那之后的当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邱珂也相信如今有希格诺跟阿影在,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强迫他“梦游”,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把他掳到树林里去。



    不过回头一想,前两次“梦游”除了吓一跳和划伤脚,似乎也没别的大碍。那两次都遇到了阿影,难道是他在给阿影取名之前,阿影就在暗中保护他吗?



    那他的选择还真做对了,阿影是好小狗……



    邱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夜安稳。



    次日醒来,就是除灵仪式的日子了,他这天什么也没做,等到差不多到时间了才出门。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这样穿至少不会在那种场合里显得太扎眼。



    到达大厅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佣人们穿着比平时更整齐的衣服,大多都神情紧张,经过邱珂身边时不敢与他对视,微微侧开视线后迅速离开。



    他们似乎都有各自的事要忙,而仪式的开始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太阳降落未落的黄昏,远东称呼为“逢魔之时”。



    “来了?”许琪琪见到他后快步走近,低声道,“你跟我来。”



    邱珂依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段之前没走过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半开着,台阶向下延伸,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顺着台阶往下,空气里的温度逐渐降下来。走到底下后,眼前阔然开朗。



    一般庄园里可能会有地下室,但很难想象这地下室会这么宽敞。这里比邱珂想象中要大得多,圆弧形的穹顶在头顶收拢,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整片空间映得明暗交错。



    看起来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旧礼堂,装饰精致,却也破败,尽管已经提前一天进行通风,还是有些潮闷,空气里残留着灰尘的气味。



    原本除灵仪式的地点在后山,那里有个专门的祭祀地,现在临时改成地下室,很多准备都得重新张罗。



    怪不得许琪琪他们昨天晚上没有来找他,为了老爷临时改地点的决定,他们简直是通宵达旦地忙活。



    说到底为什么要改成地下室?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邪门了,在原本那地方的仪式效果不够好?



    没有人回答邱珂,许琪琪侧身指了一下最前方的一排长椅。



    “先坐。”她说,然后快步走向另一边,像是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还要去确认什么。



    邱珂在长椅末端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更多的佣人陆续从台阶上走下来,沉默地在长椅上落座,很快人就来齐了。



    他记不清所有人的脸,但看人数的话应当是来齐了,按照规矩,庄园里所有人都得参加这场仪式。



    向希格诺确认过后,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对,上面空空荡荡,我还说他们都跑哪儿去了呢。”



    希格诺道,地下室里没有高科技设备,他想要侵入都没有载体。



    “邱珂,我能偷偷下来,在旁边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带着把声音也变小了,明明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可能有旁人听见,却还是特意搞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恶魔自然有办法隐藏身形不被发现,但邱珂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转而让他守在庄园里,留意仪式开始后有没有异动。



    “好吧好吧,”希格诺随意道,“听你的。”



    邱珂结束跟希格诺的对话,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地面。那里用深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线条繁杂,层层叠叠地收拢到中心一个空白的圆点,边缘散落着几枚铜钱。



    这个“阵法”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放着那具人形模具。杜威穿着黑色的长袍,布料厚重,下摆拖到地面,正站在模具旁边。女仆长将他带到后便微微欠身,侧身退到人群边缘。



    邱珂专注地看着,想着之后的仪式究竟是要怎么进行,突然感觉到身边落下一个身影,卢西安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他的身侧。



    这画面看起来其实很奇怪,毕竟一张椅子这么长,他本来就是挑着边缘坐下,旁边还有一长截的位置,卢西安偏偏要坐他旁边。



    “您……”邱珂忍不住开口。



    “嗯?”卢西安平静地回望。



    这下邱珂就没法再开口了,总觉得要是让对方坐远一点的话,好像那显得他多不自在似的。难道这也是仪式的某种规矩吗?坐椅子一定要挨着人坐?



    他又没法回头确认,他作为客人坐在最前面的长椅上,回头的话动作是相当明显,本来卢西安不顾他身上的嫌疑要把他放出来就已经让很多人心里嘀咕了,现在要是再闹出点什么动静,他怕自己一回头会对上他们满是异样的视线。



    “没、没事。”



    邱珂只能隐忍着道。



    可随后他又反应过来,等等,卢西安坐他旁边干什么?他还以为杜威站在上面是因为作为家族成员所以需要站在上面,可现在看来,难道不是卢西安主持吗?



    杜威不还是没有继位的少爷吗?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明白,不远处传来“啪”地一声脆响,女仆长摔碎了一个白色的陶瓷圆盘。



    圆盘破碎,仪式开始。



    杜威面色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拾起桌脚旁搁着的工具,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都是一些“凶器”。



    锤子、剑锥,还有各式各样的刀具。



    邱珂总算知道,这是怎么个仪式法。



    杜威先拿着贴上人形模具的胸口,沿着那道刻意划出的红线切了下去。那条线应当本就是为了指示“剖开”而画的,是一道便于下刀的缝隙。



    刀锋刺入填充层,他用力往下拉,那道口子从人形模具的锁骨一路划开到腹部,边缘翻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填充物。泛黑的血水顺着模具的“伤口”往下淌,在桌面汇成一片缓慢扩大的暗渍。



    随后,他卸下了模具的右手,金属壳层松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接着又用锥子撬开肩关节,将整条手臂都分离下来。



    而那个人形模具做得太像人,又填充了生肉,如此看下来,比起什么除灵仪式,更像是一场猎奇的虐杀肢解秀。



    杜威显然无法泰然自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遭受的精神压力极大,喘息不止,额角渗满细汗。



    平时只当是象征性仪式所以无所谓,现在怪事频发,又被迫临危上阵般被卢西安命令接手,他根本无法保持平常心。



    杜威手上的力道越发不稳,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握着锥子的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已被拆下的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金属模具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望向卢西安,目光里带着几乎藏不住的一丝乞求:“……已经够了吗?”



    卢西安没有反应,杜威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身体紧绷,不得不再次握紧了那些“刑具”。



    他咬着牙,把另一只手臂也卸了下来,再是剩下的腿,最后是头颅,按着关节的接缝撬开扯落。可越到后面,他的动作就越急,每拆下一块,模具内部便敞开一片,断面处暗红色的填充物暴露出来,腥气一阵浓过一阵。



    那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有人捂着嘴发出作呕的声音,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下去。



    杜威扔掉了锥子,又扔掉了刀,最后直接用手去掏挖模具腔体里残余的内容物,五指陷进那片湿冷黏腻中,用力抓扯出来。碎肉与暗色的液体被他的动作带得四溅开来,落在桌面上。



    被他抓出来的那团内容物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暗红、铁灰与深褐搅成一团,像是某些屠宰场堆积着的边角料。只有四散的躯壳还完好地在桌上,金属的轮廓保持着人形一部分的姿态,冷冰冰的。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说不清是发泄还是失控的混乱,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内容物都挖掉了,明年的仪式怎么办?”



    “闭嘴。”女仆长的声音冷而短,“保持安静。”



    杜威的手还在桌面上胡乱抓扯着,指缝间全是暗红色的碎末,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终于,他的动作慢下来,把自己的气力也一并掏空似的,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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