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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环顾四周，最终没找着深夜合适用来砸的东西，于是抬起手用牙咬着食指的手套尖，慢吞吞地往下扯那副黑皮手套——

    “……”

    一瞬间先稀里糊涂站队正义愤填膺的谢承安，想要听他如何点评这位不像话的虚伪人士，结果等了半晌，谢承安像是骂够了在歇气。没再吱声。

    弥真贴着冰冷的墙，连气都不敢喘，想着真打起来了他帮哪个——显然被谢承循一句话荒谬到的不只是他，屋里头有人暴躁的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又停住了。

    弥真还真的心怀愧疚觉得小舅舅真好，小舅舅有求必应。

    换了他早就被他大哥打断三根皮带，干得屁股开花。

    “还准备在外头偷听多久——滚进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响，大概是一叠报纸被摔在了桌上。

    弥真熟悉这种语气，一般他用这种语气和孔连鹤说话时，就是要给他出难题了。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弥真向来是得不到谢承安的好脸色，但是自从在安平堂公事，这位大舅舅已经许久没有对他这样吆五喝六了。

    谢承安一脸荒谬。

    是那边的人么！

    生怕谢承安怒极了莫名其妙给他拖过去打一顿，弥真夹着尾巴一进屋关上门，站在两位大人中间，相当惶恐：“二位有话好说，在下实在是深夜不幸路过的无党派、无立场、无辜的三无人士。”

    什么意思？

    谢承循的声音不再充满挑衅，而是一百八十度的温和。

    门缝里在屋子里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的身影雷霆一顿，谢承安站住了，瞪向谢承循，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不其然。

    “大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狗胆包天，用孔世容办的报纸传消息，

    谢承循说着停了一停，像是在等什么，半晌才继续。

    弥真扒在墙外头听得心惊肉跳，眼皮子突突，邵继宏秘书那篇的主笔还真就是谢承循——

    弥真：“……”

    “第四版讲邵继宏的秘书，正儿八经把人家生辰八字都列出来，真倒是真，有这个必要么，数字取一取，是不是可以用做别的用途？”

    “这几年，你们从我们那边抓了多少人，又策反了多少，总还剩那么一两个能用的吧……随便找一个出来，让他去指认一下，就说那人不是同党，不过是个在街上叫流弹崩了腿、被学生拖进学堂的扛包的，这有什么难？”

    谢承安冷笑一声。

    讲得那么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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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支持他？”

    “你们手里不是有现成的人么？”

    这会儿他就是给小舅舅当了炮灰。

    感情又是在演戏。

    “警备司令部扣了一个人，腿上带着伤，就是那天从学堂里出来的，你帮我把他捞出来。”

    里头，谢承循长腿一声，搭在茶几上，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没辩解也没否认，就这么很皮实欠日的嚣张态度，干干脆脆地认了自己的立场与队伍。

    反而是谢承循开口，声音平和得出奇：“那又怎么了？”

    他把东西拿来时还不情不愿的抱怨下次有这种事别找他，不然拿大价钱来买他的文采……

    弥真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忘记思考，直到身旁的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谢承安面色阴沉的站在门边。

    屋外，弥真倒是如遭雷击，他贴着墙，简直能够听见自己胸口里心脏都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扯完了，猝不及防“啪”地扔谢承循脸上了，就像一巴掌扇他个响亮。

    “工部局当然管不着。”

    可惜谢家不流行打小孩。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子是工部局的特别调查员，法租界的事归我管，警备司令部抓人，同我有什么相干？你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我一块儿？”

    “那内容多精彩，”谢承循不慌不忙，“放着也是放着，小真正儿八经办个报纸，我还能不支持他呢？”

    屋子没声了。

    ……

    谢承循盯着他的大哥。

    屋里，谢承安一动不动地立着。

    谢承安是……

    “可还有另外一处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