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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念在那么多年同一屋檐下,孔连鹤最多只是将他这个冒牌货逐出家门。



    与那浑身冒着寒气的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头顶落下来。



    弥真压低了脑袋,脚步放轻,混进往外走的人流里,一步,两步——



    弥真站在原地,心想,那他该去哪儿?



    ……



    ——谢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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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可能很生气,亲生儿子十几年流离在外,被一个毫无血液关系的人鸠占鹊巢,享尽荣华富贵。



    头发梳成背头,眉骨高且单眼皮,下颌线如刀。



    周围的学生突然开始交头接耳,脚步不自觉地往两侧散开,像是摩西拿着神之权杖站在红海这边,于是海分开了——



    “去哪?”



    想到那个人,弥真打了个寒碜,从早上事发至今,他从头到尾没有想到过那个人是有原因的,这甚至可能算是小动物的趋福避祸本能——



    弥真没有回答。



    弥真脚下一顿。



    爸爸知道这事吗?



    自小一同长大情义总是在的。



    是本能的回避,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仓皇失措。



    弥真心里飞速地转,祈祷谢承安是来接谢毓恒的。



    弥真认出他的瞬间,脚底下便立刻生了根。



    谢理事。



    只见校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福特小轿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压着一枚通行证,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清上头特别调查处的印章。



    弥真像是一只月光下瓜田里忙着偷瓜又被瓜农手中的灯笼照亮的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令人绝望,那冷面冷心、合适去当刽子手的男人此时果然正低头看着他,手中烟已经捻灭了,嘴角压着点弥真看不太懂的弧度……

    ……怎么了?



    弥真顺势抬眼往前看。



    如今这乱世,到处都不安稳,到处都不安全——



    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一声又一声,那叫个擂鼓升天。



    雪刀。



    他连谢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虽然已经不是亲外甥——但不是说谢氏双生子二人本来也是领养来的么,所以谢毓恒到底是谁的儿子,恐怕对谢承安和谢承循来说,并无区别。



    更何况今日谢毓恒,天经地义——



    相比起孔弥真和孔连鹤这从亲兄弟变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好接受得多……



    他只要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从这个男人身边走过去,走远,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男人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



    男人眼神飘忽地落在校门口涌出来的人群中,漫不经心随意扫视而过。



    此时众目洗礼中,他倒是看上去很自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雾从指缝间漫出来,散在他周身,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烟气里若隐若现……



    柳望亭在他旁边,大嗓门突然变得小声,下意识将弥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浅浅皱起眉,警惕又不解:“那是工部局特别调查处的车?那的人来学校做什么?”



    如此立体。



    不必开口就叫人知道不好惹的长相,与他周身不动声色的压迫搅在一处。



    车旁站着一个人。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接人的车马,愣是找不见那个熟悉的车牌,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男人身量极高,一身深色西装裁剪得极合身,肩线利落,把那道宽阔的轮廓衬得凌厉;



    心中百转千回,正泛着嘀咕,琢磨自己私人户头还有多少钱,要不先去住酒店……这时候,弥真听见前头起了一阵骚动。



    跟弥真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爸爸”也不再是他的“爸爸”,那应当是知道的吧,这么大一件事,孔连鹤也不能擅作主张……



    早上才被提过要带他过好日子的人此时不动声色地立在校门口,一根烟,一辆车……



    哦,对了。



    一定是的。



    “装不认识?”



    然而只要学生老实在里待着,那校园就是最后一片净土,最安全的地方。



    孔公馆是回不去了,谢家——



    但孔世容一个不高兴或者不顺心了,会做出什么,弥真想都不敢想。



    白手套阎王。



    不情不愿,少年慢慢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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