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页(1/1)
群臣不约而同仰起头,目光尽数聚向天幕。周昭偏头看了李福安一眼,李福安会意,提着袍角快步出了大殿。
没等太久,殿外便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承煜冲了进来。
他一身泥,一头草,脸上抹得花猫一般,露出的两截小胳膊还沾着半干的泥巴,活像个从泥地里刚刨出来的小野人。
周昭低头看着冲到自己腿边的小家伙,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视线停在他黑乎乎的小手指头上,默默地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他侧头对李福安吩咐:“搬张小榻来,让他坐旁边。”
李福安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矮榻,铺了软垫。
承煜小嘴一瘪,“哼”了一声。他当然晓得父皇这是嫌他脏,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满身的泥,到底没往周昭身上蹭,老老实实爬上矮榻坐下,两条小腿垂在榻沿,脚丫子不自觉地前后晃荡起来。
皇后沈明澜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看到浑身是土的儿子,又看了看周昭一副这泥猴是谁家的嫌弃表情,忍不住掩嘴笑了一声。
天幕上,青山如洗,稻田层层叠叠铺向远方,铁蹄踏破水面,泥浆溅上青石,黑甲骑兵在烟雨中疾驰而过,刀光映着天光,血珠落在稻叶上。小熊猫的声音随之响起——
【圣祖幼军,又称“玄甲卫”。天启元年,圣祖登基,玄甲卫正式成军。天启三年,东离犯边,玄甲卫一千铁骑两日奔袭三百里,绕过东离主力,直插王都,一战定乾坤。】
「东离:我还没反应过来,家没了」
「血仇不报,皇位坐不稳」
「东离真的最欠揍」
「东离总给我一种智商不高,又贱兮兮的感觉」
弹幕刷得飞快,承煜坐在榻上,眼睛盯着天幕上那支冲锋的铁骑,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往嘴里送。
皇后沈明澜坐在一旁,把承煜手里那块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状的桂花糕轻轻抽走,换了一块新的。
武将们两眼放光,一个个巴不得从天幕里拽出一匹马、翻身上去,跟着玄甲卫踏一回东离王都。
八皇子周承昀忍不住压着嗓子对旁边的四皇子说:“我去!没想到小十一长大后这么厉害,你说我现在去巴结他还来得及吗?”
周承宣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真的不想回答笨蛋的问题。
承煜指着天幕上的铁骑,扭过头喊:“父皇你看!煜儿长大那么厉害!现在先让煜儿骑个小马练练行不行?”
周昭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儿子兴奋得发亮的小脸,慢悠悠道:“急什么,有你骑的时候。”
天幕上小熊猫继续解说——
【至于为什么圣祖第一个打的是东离?请看vcr】
【东离·作死行为不完全记录·第一弹】
【永和十六年,东离国与大周洽谈磋商时,听闻大周已炼出神兵利器,便暗中遣人携重金贿赂工部一名主事,花了大半个月,终于从库房里搞到一件“大周最新神兵”。】
弹幕瞬间炸开:
「???工部有内鬼!」
「为了一袋金铤就把国家机密卖了?!」
「这主事是穷疯了还是活腻了?卖国卖得这么顺手?」
大殿里,几个工部官员的脸色瞬间绿了。
一位御史快步出列:“陛下,臣弹劾工部库房看守不严、官吏受贿,致使新法机密外泄,堂堂工部竟被敌国探子当成了菜市口!”
另一位给事中紧随其后:“臣附议!工部库房门禁松懈至此,敌国探子想来便来、想拿便拿。臣斗胆问一句,工部上下是觉得咱们大周的机密,丢几件也无妨?”
鲁明站在队列里,脸上火烧火燎的。他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失察之罪,甘愿领罚,回去后定上下严查,加强防……”
语未必,天幕里得手的东离人鬼鬼祟祟地进入密室,打开包裹,一口乌黑锃亮的炒锅映入眼帘。
【东离密探:“此物触手冰凉,叩之有声,必是兵甲新法所出!速速送回国内!”】
鲁明的话戛然而止。
天幕切换到东离王宫,东离国王一脸严肃地端详着炒锅,叩之“铛铛”的脆响,最后郑重宣布:“此乃大周新式盾甲!传令下去,依此仿制!”
【三个月后,东离第一口“新式盾甲”出炉——圆底,带双耳,厚壁,略重于大周神器三倍,可当盾牌。】
弹幕刷得飞起:
「哈哈哈哈原来是炒锅」
「哈哈哈炒锅当盾牌,活久见」
「东离国王:此物叩之有声,必是兵甲!工部:???」
「三个月仿制了一口锅,还重了三倍,东离铁匠是个人才」
满殿文武笑得前仰后合,方才斥责工部官吏的几位老臣,此刻面色尴尬,嘴唇紧抿,眼神飘忽不定,恨不得把刚刚弹劾的话收回去。
礼部尚书郑国维站在文官前列,脸上的表情尤其精彩。一想到他下个月负责接待东离使团,还要对着那些使臣行礼寒暄,嘴唇都快咬破了。
承煜看着天幕上那口被东离当成盾牌的炒锅,急了:“那是煜儿的炒锅!他们偷煜儿的锅!父皇!他们偷东西!”
周昭忍着笑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偷错了,偷了口锅回去当盾牌用。”
“那他们现在知道了没有?”
天幕适时接话——
【永和十六年得锅,天启三年灭国。东离至亡,犹以铁锅为盾。】
承煜一愣,指着天幕咯咯笑起来:“笨!他们好笨!”
皇后沈明澜坐在一旁,柔声道:“好了,再笑气儿就喘不匀了。”说罢,她伸手把承煜从榻上捞起来坐稳,拿帕子替他一点一点擦掉腮帮子上的泥点,又顺手理了理他蹭歪的小衣领。
天幕上,小熊猫慢悠悠地继续讲着:
【那么问题来了,东离国得了一口锅,仿制了三个月,又研究了三个月,为什么直到天启三年被灭国,都没发现他们搞到的“大周神兵”其实是一口炒锅呢?】
弹幕飘过:
「对啊为什么?」
「东离人这么傻的吗?」
「蹲一个解释」
【原因很复杂,但总结起来就两条。】
【第一,东离的内斗非常严重。东离国党争分为三派:保皇党主和、以柱国大将军为首的主战派、以摄政王为首的宗亲则是墙头草。导致东离朝政令朝令夕改。】
【第二,东离的国王嘛……史书上有过一句评价,原话是:“东离王资质平平,不辨菽麦。”】
天幕上出现了一本泛黄的史书,翻开其中一页,东离国王的画像旁的人物志,“不辨菽麦”四个字被圈了出来。
「不辨菽麦??分不清豆子和麦子???」
「这评价好委婉,翻译过来就是: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三足鼎立,皇上是摆件」
「皇上:你们谁行行好,告诉我我该听谁的」
承煜晃着两只脏兮兮的小脚丫,歪着头问:“父皇,不辨什么麦啊?中间那个字我不会,是什么意思?是说不认识麦子吗?煜儿认识麦子!煜儿还种了!对了,父皇,我的麦子已经熟了,等一下午膳,煜儿请你吃我种的麦子。”
周昭点点头:“好!等一下我试试你种的麦子。天幕上的字是‘不辨菽麦’,念菽。菽是豆子,麦是麦子。分不清豆子和麦子,就是说人太蠢了,连粮食都不认识。”
“那煜儿分得清!豆子是圆的,麦子是尖的!那他真的好笨呀。煜儿都分得清,小顺子也分得清,连御膳房的鸡都分得清。”
【再说回那口锅,东离的工匠们拿到样品之后,确实研究了一下。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大周炼铁的方法远比他们先进,同样的厚度,大周的铁比他们的铁硬了不止一截。】
【可问题来了,他们做不出来啊!所以东离的工匠们不敢说实话。东离王已经下了死命令:“大周有神兵,东离必须也有!”工匠们要是交不出成果,轻则抄家,重则砍头。】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决定——糊弄。东离工匠仿制了大周的铁锅外形,但做厚了三倍,厚度上来,硬度自然就上去了。事后,东离工匠拍着胸脯说:此锅比大周的更好!东离王又不懂匠事,自然信了。至于能不能煮菜嘛,那应该是不行的。】
「哈哈哈哈人均糊弄学大师」
「厚三倍可还行」
「东离工匠:皇上要什么我做什么,至于其他,那是另外的价钱」
「像极了当代:老板提需求,过程不重要,报告写好看就行。」
赵烈听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鲁明,鲁大人虽然爱打马虎眼,但至少还有点底线。人嘛,就怕比,一比就舒服了。
周昭坐在龙椅上,没有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当然了,东离的蠢事还不止这一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