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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子恒本不信命,但是鬼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
子恒继续问:“你呢?”
她顿了顿,笑道:“后来瞧见那两个去陪读的丫头,天天被夫子骂‘蠢钝如牛’,罚站罚抄书,我就寻思着,没学成,还是桩好事呢!”
他被这狠戳戳的母爱彻底制服了。
“砍身上了?”子恒蹙眉。
桂花轻声道:“恒儿就是娘的命,你要没了,娘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子恒听了,不禁失笑。
子恒在心里默默回应:娘,您儿子,恐怕是这全王府……不,是这整个大雍,最有文化的“家生子”了。
桂花见儿子肯好好喝药,心下正一片柔软,闻言“哦”了一声,回过神道:“生不了啦。那年替王妃挡了一劫,落了水,寒气入了胞宫,再不能生养了。”
子恒好奇地问:“你喜欢他吗?”
子恒的原身除了身子骨不争气,在这深宅大院为奴为仆的日子里,竟有父母两个王府管事照顾,简直是主子般待遇,该知足了。
此刻,桂花看着那苦涩的汤药沿着子恒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流入,听着他喉间轻微的吞咽滚动声,只觉得这声响,宛如天籁。
“这儿。”桂花指了指自己左肩窝的位置,反倒安慰他说,“早没事了,就是……苦了我的恒儿……许是,命中该有此劫。”
“那时还在工部侍郎府上,就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府了。我是后来跟着王妃陪嫁过来的。府里原先要给大小姐选两个丫鬟陪读,我本来也报了名……”桂花回忆起往事,继续说,“可那个叫荷花的,背地里跟管事的嬷嬷嚼舌根,说我模样已够出挑了,再读了书,怕是要压过王妃的风头去。那嬷嬷信了她的鬼话,我便没学成。”
“嗯。”子恒坚定地点点头。
因着儿子体弱,她十几年来活得小心翼翼,将子恒照顾得无微不至。
子恒乖巧地喝完最后一口药,将空碗递还,问道:“娘,您和爹……怎么没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桂花看着他,坚定地说,“我儿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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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望着自家儿子苍白却难掩俊秀的侧脸,欣慰地说:“我儿,倒是个有志向的,是这下人堆里独一份儿的。”
子恒想到桂花“陪死”的壮举说,“娘,你真狠呐!”
可养了子恒这个药罐子,还动不动就要去阎王那报到。挣得再多,无底洞也不好填。
子恒心说,你儿早死了。
她和孟三都是府里管事,按现在的说法那都是“企业高管”,收入颇丰。
子恒眸光黯然,换个话题问,“为什么嫁给了爹?”
记忆中,原身因体弱,从未做过任何与他“家生子”身份相匹配的活计。
“读书?”桂花诧异地扬起了眉。
桂花娓娓道来:“那会儿王妃刚嫁进王府不久,你爹是王爷身边还算得脸的小厮。他看中了我,便求到王妃跟前。王妃开了恩,将我指给了他。”
子恒问:“你跟爹读过吗?”
子恒接着说,“娘,给我在府里谋个差事吧?扫地就行,总要活动起来。”
“他那木头脑袋能学个啥,就因为学不明白几个字,让人打发到马厩去了。”桂花恨铁不成钢地说。
“呸呸呸!”桂花猛地抬头,瞪他一眼,抬手拍了他手臂,一本正经地说,“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快跟着娘说,呸,呸,呸!”
他不仅接管了这具病弱的身体,也一并“继承”了原主十五年的记忆。
“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桂花平淡地说,“左右是凑在一起过日子,一起呗。只是……他对娘后来再不能生养,心里是存了芥蒂的。”
桂花听了,仔细打量他几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成,娘想想办法。”
子恒自嘲地说:“也能理解吧,毕竟就一个儿子,还随时要见阎王。”
子恒望着悠悠转醒的母亲,由衷叹服:“真是个狠人呐!”
他不再作死了。
子恒被她这紧张模样逗得一笑,从善如流道:“呸,呸,呸!”
觉得古人失了读书机会,竟然还能找到心理平衡真是难得!
子恒又说:“再给我找几本书看看。”
桂花看了,单薄的嘴角上翘,笑着说,“在整个王府,没有哪个奴才主动读书的,都是主子逼着读的,还老大不情愿呢。”
记忆里的桂花,性情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