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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想到……



    潮湿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刑房正中央吊着一个年过半百,瘦骨嶙峋的老头。



    李致走出重霄殿,一路上宫人们已为他披上披风,可迎面而来的寒风还是吹得他两颊微微刺痛。



    八年了,他仍不能忘记太子殿下将那染血的扳指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幕。



    天牢中。



    苏沉就像想要看出什么端倪似得,在李致那双略显心虚的眼睛里深挖。



    李致没想到苏沉会放下那玉扳指的事突然问到这里,静了静,许久方道:“寿王李牧犯哮症,已过世了。”



    那一夜,大雪弥天,血溅宫墙的画面回到了他的眼前,他手里的剑不知疲倦的一下下落在毫无动静的身体上。



    罗极柊起身走近,道:“裴相,你这又是何苦?”



    就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踉跄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坐在一旁观刑的罗极柊紧紧皱着眉头,抽打了约摸十下,罗极柊抬了下手,狱卒便收了鞭子。



    苏沉何尝不想照顾好他们呢?



    罗极柊劝了半天,口干舌燥,摆手道:“算了算了。今日就到这吧。”



    他唯一可以仰仗的,也不过是这一身在潜邸学来的本事。靠这点本事,总算在军中混出了一些名堂。



    不凭什么。



    何况,是他费尽心思,不惜以身涉险才清扫了那些通向帝位的阻碍,凭什么李牧坐享其成?凭什么?



    李致垂了眼帘,道:“就在皇考驾崩的那一夜。”



    说罢,便起身匆匆往殿外去了。



    就在这时,天牢的入口方向传来了皇帝驾到的通传声。



    这一刻,苏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敢问……寿王殿下……在哪里?”



    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他所求的永远不属于他。



    这些车轱辘话已说了无数次,哪次也没得到过回应。



    也想起了那时自己试图翻窗去找,却被死死的钳制住,正如此刻一样。



    命运而已,一贯如此的……



    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啊……



    在母亲和李牧的尸身旁,他恸哭直至失去气力,恨不能就那样一起冻死在雪地里。



    他渐渐想起了李致将那玉扳指丢出马车的一幕,想起了马蹄踏过那些杂草丛生的小径。



    可被逐出东宫的他,又凭什么去荫护他们?



    罗极柊万岁还没呼完,李致已开门见山地问:“还未搞定么?”

    自打登基,皇帝李致还从未曾来过这里,罗极柊吃了一惊,急忙准备跪迎接驾。



    他一个武夫,插足不了朝局,只能为大巍守着一方疆土,在军中靠着书信听长安城里报来的平安。他早做好了以身化剑的准备,一旦长安城有异动,他必领兵拼死相助。



    



    老头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太子殿下望向他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参透过,便只能将对方的每一句话死死的记住。



    回过神来时,让那张与他颇为相似的面容血肉模糊,终于,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沾了水的皮鞭一下下抽打在没来得及愈合的旧伤上,几处地方几近见骨,老头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衣着单薄的身体随着鞭刑微微摆动。



    他还有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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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好他们。



    苏沉。



    罗极柊又劝:“事已至此。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令公子考虑啊。”



    自从二皇子李敬蹊跷身亡,一众年长皇子也接连出事后,苏沉便放宽了心,满以为长清宫已经安全了。



    “……”



    回望半生,李牧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诅咒,如果没有这个孪生弟弟,如果李牧真的出生便夭亡,他或许也能从父皇母后那,得到那么一丝寻常的关爱……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名字将他浑浑噩噩的身体重新唤醒了。



    不一会儿,皇帝李致便领着一众侍从走进了刑房。



    而李致此刻已没有任何兴致了,松开苏沉起身,语气极淡道:“你再歇会儿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苏沉的唇色忽然苍白:“什么时候的事?”



    鲜红的血就像淅淅沥沥的雨,一阵接着一阵地落在纯白的雪地里。



    想到八岁那年,苏沉在校场里对他说“我愿意做你的公平”,李致干涸的眼角再度淌下了滚烫的泪水,整个人像冬眠的蛇,在春日里一寸寸的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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