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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陈瓒垂着眼说“我下来看看”的样子。

    哦，应该是小广场那边。那里有着几盏老路灯，只是年头久了，光线有点发黄，还总一闪一闪的。

    有什么抓不住的情绪拽了他一下，像是他自己心底某个角落，其实并不那么想立刻离开这个有陈瓒在的空间。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余沉愣了愣，视线落下，看见一只手也搭上了门把手，挨着他手边。

    刚才跟余沉说完那几句，她意识到，白天那盒止疼药虽然藏起来了，但恐怕没藏严实。正好借着陈瓒送余沉这点时间，她想赶紧把药拿进自己屋里。

    果然，陈瓒听完又顿了顿，视线快速转回来，在他脸上轻轻扫了过去。

    “嗯。”余沉笑笑，看着外婆，背对着陈瓒，不着痕迹地举了举手机，用口型说了几个字——牙，看医生。

    门外冷冽干爽的空气涌进来，余沉深深吸了一口。

    这种沉默反而让那股奇怪的烦躁在心里越烧越旺，余沉咬了咬后槽牙。

    但他这次没再说话，只是眼睫垂了垂，最后彻底移开了眼。

    陈瓒跟上来，顺手带上了门，铁门合拢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个画面撞进脑海的瞬间，余沉整个人晃了一下。

    但下一秒，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这……没法拒绝了。

    就像外婆之前说过的，他自己也清楚，这段路确实没灯。两边的老楼把天挤成窄窄一条，连月光都很少漏下来，眼睛得适应几秒才能看清这片纯粹的黑。

    ……小广场。

    走吧。他心里对自己说。

    俩人并肩走着。风在楼和楼之间窜来窜去，把晾衣绳吹的上下晃动，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不能让陈瓒看见。

    声控灯又快暗了。这次余沉先开口，维持住了那点光亮：“……那我就先回去了。”

    余沉还愣着，陈瓒却已经自然地推开了门，然后静静看着他。门外的风更猛地灌进来，吹得余沉没忍住眯了眯眼睛。

    外婆一怔，立马明白了，顿了顿，眼神软了软，轻轻点了下头。

    余沉僵了僵。他转过身，面前的人没看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昏暗光影里有些模糊。

    他愣了一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拐了个弯，眼前的路面显然暗了下去。

    只是可这口气松到一半，又莫名卡住了。

    “哦，好，小余那你路上慢点啊，到家了说一声。”外婆赶紧叮嘱。

    这次脚步停了，他看向旁边的人。

    余沉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这时候，远处隐约透来一点光。光晕在眼皮底下晃，朦朦胧胧的。是从哪里来的光？他胡乱地想着。

    她抱着被子，往上挪了一步，语气自然：“正好，瓒瓒你顺道去巷口帮外婆买瓶醋。”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解释什么。大概陈瓒那句拆穿，本来也没想表达别的，朋友之间，随口一句话，也许不必太当真。

    他愣了愣。

    被他用外套裹住的，正在掉眼泪的陈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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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沉放下手，转身拉开门。摸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余沉咬咬牙，低头走了出去。

    就是这谎撒得总共没撑过五分钟，他简直想闭上眼，这实在是有点丢脸。

    总算能走了。楼道里这不上不下的氛围憋得他胸口发闷，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全得露馅儿。

    陈瓒跟着停下，转头对上余沉视线时，他整个人定住了。

    余沉盯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两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有时会分开，又在下一瞬重叠。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刚才楼道里陈瓒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一会儿是外婆那个会意的点头，一会儿又是自己那句蠢得要死的“两条街”……

    “……我送你。”陈瓒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是他找到陈瓒的那个小广场。余沉脚步没停，记忆却像被按了回溯键，少年蜷在长椅上的样子，后颈那截瘦削的弧度，眼泪掉下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自己伸过去的手，碰到皮肤时那种发烫的温度。

    行吧。

    还没等余沉开口，外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送送吧，送送好。我们这片小路多，前面那块没灯，黑灯瞎火的，俩人走能有个照应。”

    外婆很快就上了楼，楼道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