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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瓒忍不住侧目打量身旁的人，那双总是沉静的浅褐色瞳孔，此刻映着路边昏黄的光点，以及一些他无法读懂的情绪。

    一巴掌，再一巴掌。

    高薪聘请，地处偏僻，目标就是他这种，急需用钱却又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学生。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正常的社交距离突然被彻底打破，竟无端生出几分逾矩的亲密。

    夜风卷起尘土，余沉冷冷扫视过在场几人，最终，目光落在陈瓒身上。

    余沉强压着巨大的怒意，理智的最后一根神经已然绷到了极限。

    “你以为带把破刀就没事了？你这种美工刀能抵个屁用？”

    余沉垂眸看了李文川几秒，也懒得去纠正他那些污秽的屁话，松开了手：“滚。”

    他再不敢看余沉一眼。

    他动了动唇，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也想问“为什么要过来帮我”。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敞开，领口在方才的拉扯中有些歪斜，隐约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

    蠢得彻头彻尾，蠢得简直要命。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这么蠢？蠢到无可救药！

    “啊！哥！我错了我错了！”李文川惨嚎着，清晰感受到右手骨骼的轻微错位，毫不怀疑余沉真能卸了他整条胳膊。

    余沉步伐不快，陈瓒很快便与他并肩。

    陈瓒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陈瓒。”余沉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

    听到这声道谢，余沉猛地停住脚步。

    他用尽了全力，直到耳内嗡鸣不止。

    这本该是个充满攻击性的姿势。可拽人衣领的一方身高略低，又过于用力。而被拽的一方毫无防备，因着这力道顺势低下头。

    “是我不长眼跟你抢人！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陈瓒被这劈头盖脸的斥责砸得有些发懵，脸上难得显出几分错愕。

    这里毕竟是学校附近，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其实那个小公园有监控，而李文川那种欺软怕硬的草包，看他今天叫来的那个瘦黑男生就知道，就算今晚他要堵陈瓒，最多也就是恐吓，不敢真把陈瓒怎么样。

    纠结半晌，诸多疑问在舌尖辗转，最终只化为一句话：“……谢谢。”

    余沉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蓦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朝来路走去。

    余沉冷笑出声，再次倾身逼近他，“就算带了刀，然后呢？你敢捅上去吗？”

    余沉突然出现，为陈瓒做到这地步，李文川联想到之前网吧那一幕，下意识认定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望着他的背影，陈瓒怔了怔，随即大步追了上去。

    那极浅的瞳色里此刻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李文川找你，你不会跑吗？你就这么像个傻逼一样跟着过去？你他妈没长脑子吗？！你把全世界的人都当成好人？你是真不知道有危险？还是说你他妈根本就拎不清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我——”他下意识想解释。

    但明明，只要他谨慎一点，别那么贪心，别抱着侥幸心理去搏一把，就不会跟着对方踏上那条不归路。

    瘦黑男生目睹全程，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半天，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瓒也跟着站定。

    分明是不同的场景，他却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个黑暗的矿井。

    他猛地伸手攥住陈瓒衣领，将人拉向自己：“你他妈是不是蠢？！”

    余沉此时突然又松开他的衣领，转而拍了拍他的书包。

    真是个蠢货。

    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比绝望更浓烈的，是悔恨。

    困在井下的第一晚，从围殴中恢复些许力气后，余沉做的第一件事，是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一连串地质问，语气越来越冷。

    并不是。

    李文川撑着地面爬起来，瘦黑男生才如梦初醒般，哆嗦着上前搀扶。

    刘明辉设下这个局真的是难以察觉，以至于避无可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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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亲眼看见李文川堵住陈瓒的那一刻，所有理性思考都被抛之脑后，近乎恐慌的愤怒瞬间爆发，将余沉彻底淹没。

    额前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单手拎着书包，也正看向余沉，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方才的紧张。

    接着无法停止地逼问自己，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