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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要是考虑到辅导对象的知识储备和掌握程度……

    这憎恨如此强烈，以至于重生后每次见到与过去重合的景象，他都会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他是嫉妒过现在这个陈瓒的天真，可在闻到那股鱼香的那刻，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穿了他。

    无法忍受这个尚且稚嫩、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自己，重蹈覆辙。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厌弃走马灯里的那个“陈瓒”，憎恶他的经历，愤恨他的不幸。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比矿井下的殴打更让他难以呼吸。

    晚上在家里留一盏灯等他，这孩子回来就不会害怕了。

    他无法忍受。

    阻止陈瓒踏上那条不归路。

    究竟会活成什么模样？

    不破不立。既然置身事外无法减轻痛苦，他只有亲手把一切掰回正轨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以往的每一刻，都是有某个强烈的目标压在前面，逼着他在绝境里找到办法活下去。

    陈瓒顿了顿，解释道：“今天……是因为他发烧了，他妈妈不在家，我帮忙去买了药，所以回来晚了。”

    “瓒瓒，明天把那条厚秋裤穿里边吧，这两天风都特别大，你也要小心着凉。”

    如果根据辅导对象的态度来说，暂时还算配合。

    陈瓒将书包放下的动作停了一瞬，脑中浮现出余沉那张空白的试卷和发烧时的疲惫神色。

    无法忍受那份可悲的“天真”被同样肮脏的手段毫无来由地摧毁。

    心脏沉重地冲撞着胸腔，他攥紧了手里的毛巾，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酒精味刺进鼻腔，在心底泛开苦涩的钝痛。

    让“陈瓒”不必被困于矿井之下，不会在狱中虚掷年华，更不用在黑拳场上嗜血搏命。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他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晰，但那个萌生的念头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落地生根，愈演愈烈，像藤曼般疯狂生长，紧紧缠绕上他的心脏。

    想到这个结果会产生的可能性，心里那点漂泊不定的情绪，竟然奇异地，落到了一个实处。

    “陈瓒”未来要经历什么，无论是好是坏，都该由他这个亲历过所有苦痛的亡魂来决定，而不是交给什么狗屁不通的命运。

    “……还可以吧。”他含糊地应道。

    余沉眼中闪过几分决绝。

    她知道，自己的外孙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特别怕黑，小时候连半夜独自去上厕所都不敢。

    老人本来眯着眼睛在打盹，听见陈瓒进门的声音，目光顿时亮了亮，眼底也染上柔软的笑意。

    “啊，怪不得。”外婆了然地点点头，“可不，最近天凉得快，一不注意就感冒了。”

    那简直是不能细想。

    重生后，他本能地逃避一切新的风险和麻烦，只想用消耗能量最少的方式重新生存。他一度想过，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等既定的悲剧发生后，找个借口接手照顾外婆的责任。至于陈瓒本人将遭遇什么，那是他应该独自吞咽的苦果。

    晚上十一点才到家，陈瓒进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但没想到推开门后，客厅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

    “外婆？你怎么还没睡啊。”

    余沉把它取下来，他的呼吸还是带着热度，但那种灼烧般的眩晕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怎么样？今天家教累不累？顺利吗？”外婆关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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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陈瓒笑着应下，将外套挂好，“外婆，我扶您进屋休息吧。”

    “没事，我就在这坐一会儿等你，马上就睡了。”

    听陈瓒说“还可以”，外婆稍稍放下心来，又叹道：“那就好，就是晚上回来的太晚了，外婆担心你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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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犹豫几秒，借着陈瓒搀扶的力道站起身，开口道：“瓒瓒，你现在刚升高三，这一年最关键了，我感觉自己这身子骨已经好不少了，药减一减吧，你别去打工了，安心学习。”

    一个不会被绝望扯进漩涡的陈瓒。

    中药一个疗程就要接近一千块钱，每天喝两次，没几个礼拜就喝完了。

    别无他路。

    哪怕“陈瓒”的壳子里已经不是他，他也想看看，假如避开那些无端灾祸，陈瓒的人生——那本该属于他的人生，究竟会活成什么样？

    听到别人家孩子生病了，她忍不住也关心起自己的孙子。

    额上的毛巾已经变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