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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我好像,胖回来一点……”



    李堰除却没换外衣,大约收拾妥当,持着一柄梳子,渐渐理顺,将凌乱的棕发梳到蓬松规整。梁稼的头发不少,收拢握在手中,也有成年男子手腕的粗细,一缕缕白发自额角鬓边生出,镶嵌其中,若银线细绣,为这张脸添了些妆点,更见锋利。



    李堰心头再重重跳了一下,连忙道:“没……没怎么。”



    “李大人,刀我都给你了,总得跟我拜个堂吧。”



    “……这合适么?”老人家沉思着,“人家李堰还有爹娘呢,我算个怎么回事?”



    “照拂亲生子孙,也不会再仔细了,”他笑了笑,握着老人干硬的手,“明叔,很合适的。”



    识字读书之余,他也顺道学习了一些上古典故,什么分桃,断袖,之类的。

    宣平四年正月初三,若飞坊送来了两身崭新的衣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所不包。虽然是不到半个月赶工而出,但针脚细密用料扎实,对得起客人阔绰的出手。



    “梁兄喜欢不喜欢?”



    梁稼心中挣扎了一下,迅速屈从于温柔乡之中,嘟囔道:“……那你记得叫我。”



    鸦青眼睫低垂着,盖住清澈寒凉的瞳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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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比梁稼本人更清楚他每日的作息,心道你现在不困,下午就该困了。



    再取过一盒胭脂,匀开点在颜色浅淡的嘴唇上,整张脸倏忽亮了起来,苍白病气褪去,淘换出红艳艳的血色。



    梁稼道:“没有明叔,我大约活不到这个岁数,李堰的热惊也不会好……”



    这些人或多或少自不同处听得梁稼与李堰的轶事,但没料到能真收到请帖,一时之间未免有些震惊。



    酒席也不大办,只从灵武最出名的酒楼定了席面,请了梁稼的一众好友和最亲近的下属,李堰手下的几位河工,外加杨熹与叶擎,大约十来人,要借隆盛堂宽敞的正堂一用。



    梁稼此人有个越说越来劲的恶劣毛病,此刻更下功夫研究这个满面烧红的小年轻——一张脸上不施一点脂粉,单单洗把脸就能做到浓淡合宜,黑是黑,白是白,红是红。



    温暖蓬松的被窝,身边还有一长条手感扎实的人形抱枕,屋外惨白的日光被窗纸与床帏筛过两层,昏暗朦胧——怎么看怎么像个睡懒觉的好时节。



    他忍不住想起梁稼那日的笑,手上温热软绵的触感,便仓皇移开眼睛,后退一步轻咳一声。



    至于那柄金错刀到底是什么意思,梁稼但笑不语,硬要将这谜底留到年后揭开。



    于是他一手制着像鱼离水一般挣扎的梁稼,一手拉上了被子。



    “他爹娘还在许州,怎么过得来?我爹娘埋在城外,只能开春再去见过。”



    李堰轻轻捋着,为他梳好了发髻,系了幞头再簪上各色金银珠玉,便是完整的冠戴。



    梁稼简直纳罕,长了这么一张脸,平心而论谁不喜欢。怎么李堰总一幅可怜见的,仿佛有什么色衰爱弛的风险一般……他又不是卫灵公!



    除却锋利,又平添几分不多见的稠丽。一颦一笑之间,顿见侠骨柔情。



    日子是李堰亲自选的,就在正月初八。顾及着梁稼不怎么康健的身体,本就精简的边地婚仪被去干留枝,仅剩下了拜堂与酒席。



    真的……很漂亮。



    二人直到辰时末,才拉拉扯扯起身。吃过午饭,梁稼慢腾腾梳洗打扮,此刻正坐在镜子前折腾自己潮湿卷曲的头发。



    明大夫没怎么出上力,正有些抓耳挠腮的懊恼,却被梁稼邀请,做个高堂的位置。



    “你多睡一会儿,中午起床便来得及。”



    困不困这事儿和饿不饿一样,就怕有人念叨。



    “等到开春了,雪化了,我们去长安之前,再去见我爹娘。”



    “可是我不困!”梁稼摩拳擦掌,“快放我起来!”



    更像他们相见第一面时,大火浓烟之中,那张晔晔若神的面孔。



    “年后,你亲自算个好日子,”他托着李堰的下颌,药气氤氲。



    “梁兄,心疼心疼我,”李堰道,“我困,陪我睡会儿。”



    正月初八,梁稼兴致勃勃一早睁开眼,推了推搂着他的李堰就要起身,却被李大人掐着时辰哄了回去。



    “好……好了。”



    梁稼透过镜子,盯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李堰,有些诧异,一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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